她还是没有睁开眼睛,但她开口了。
她说了一个字:“好。”声音很轻,轻到像一片落在水面上的叶子。
他听到了,笑了。
他以为她在回应他,以为她在说“好,我会喜欢你的”,以为她在说“好,我会等你的”,以为她在说“好,你是我的丈夫了”。
她不是,“好”的意思是“我听到了”。
她翻了个身,背对着他。
他的手臂搭在她腰上,从后面抱着她。
她的身体贴着他的身体,他能感觉到她的体温,不高不低,刚刚好。
他不知道她闭着眼睛,在黑暗里,又开始描摹另一个人。
把他的手臂想象成那个人的手臂,把他的体温想象成那个人的体温,把他搭在她腰上的手指想象成那个人的手指。
她做这件事不需要思考,已经熟练到可以在几秒钟之内完成整个置换。
她不知道自己要这样做多久,也许很久,也许一辈子。
他没有睡着。
他的手在她身上游走,从她的腰侧滑到她的腹部,从她的腹部滑到她的肋骨。
他的手指很轻,像是在抚摸一件易碎的、珍贵的、他不敢相信真的属于了他的东西。
她在他怀里闭着眼睛,没有躲,没有挡,也没有回应。
她的身体没有抗拒,因为她的灵魂不在。
她让他的手在她身上游走,就像她让他在她的身体里进出一样——不是接受,不是拒绝。
是麻木。
一种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遍及全身的、把所有的触感都变成了一团模糊的、不远不近的东西的麻木。
他的嘴唇贴上她的后颈,从后颈吻到肩膀,从肩膀吻到脊柱。
他吻得很认真,每一个吻都像是在盖章。
他又想要了。
他把她翻过来,面朝上。
她的头发散在枕头上,像一把打开的黑色扇子。
她的眼睛闭着,睫毛微微颤着。
他进入她的时候,她的身体又有了反应。
这不是她能控制的,她的身体在他进入的时候会湿润,会在他的手指下变得滚烫,会在他的嘴唇经过某些地方的时候不由自主地弓起来。
她的身体是诚实的——诚实地对“被进入”这件事产生反应,不是对他。
它不认识他,但它认识“进入”这个动作。
它的反应是本能的,是生理的,是跟“爱”没有关系的。
他以为这是爱。
他想,她有反应了,她湿润了,她在我身下颤抖了,她一定是爱我的。
他不懂。
他从来没有学过“生理反应”和“爱”的区别。
他不知道一个女人可以在身体迎合一个人的同时,心里想着另一个人。
他不知道她闭着眼睛不是因为害羞,是因为不闭上眼她就看不到那个人。
他什么都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