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需要把这张脸换成另一个人的脸,把这个人的手换成另一个人的手,把这个人的吻换成另一个人的吻。
她已经练习了很多年,从那张沙发的上一个下午就开始练习了。
她以为自己不需要再练了,以为结婚了就不会再有这种念头了,以为把自己给了另一个人,那个人就会从她的身体里被挤出去。
但没有。
他还在那里,在她的骨头里,在她的血管里,在她闭上眼之后的那片黑暗里。
她闭上眼,他就出现了——眉骨的弧度,鼻梁的高度,嘴唇的形状,下巴的线条。
她把他描摹了一遍,在心里,一笔一划的,像在描一幅她已经描了无数遍的画。
每一笔都熟悉,每一笔都精准,每一笔都让她觉得安全。
安全到可以承受这个正在吻她的人。
他的嘴唇从她的嘴唇移开,吻她的下巴,吻她的脖颈。
他吻得很生涩,像是第一次做这件事——他确实是第一次跟她做这件事。
他的嘴唇有时轻有时重,重的时候牙齿会碰到她的皮肤,微微的疼。
他没有注意到自己弄疼了她,以为她发出的那声细小的吸气是因为愉悦。
他没有看到她眉头皱了一下。
他解开了她浴袍的腰带。
浴袍从她肩膀上滑下去。
他看到了她的身体,白得发光。
在橘黄色的床头灯光下,那层白变成了淡淡的金色,像被一层薄薄的光晕包裹着。
他的呼吸重了。
他没有说话,不知道说什么。
他的目光从她的锁骨移到她的肩膀,从她的肩膀移到她的手臂,从她的手臂移到她放在身侧的手。
她的手指微微蜷着,没有攥成拳头,也没有张开,就那样松松地蜷着,像一个不知道该做什么、只好什么都不做的手。
他握住了那只手。
她的手指没有回握,也没有抽开。
他低下头,吻她的锁骨,吻她胸口那颗小小的痣。
她的身体在他身下微微弓了一下,不是愉悦,是他的嘴唇落下的位置不对。
那颗痣是另一个人的嘴唇曾经落过的地方,他落偏了。
她闭着眼,在心里把那个位置调整了一下——往左,往上,力度再轻一些。
她调整完了,他的嘴唇再落下来的时候,她告诉自己,是他了。
不是这个人在吻她,是那个人。
他的手指沿着她的腰线往下,探进了她的身体。
她的身体猛地绷紧了,像一张被拉满的弓,整个人从他的身下拱起来,手指攥住了身下的床单。
不是疼,是那种被陌生的东西进入的本能的抗拒。
她的身体不认识他,尽管他已经是她的丈夫了,尽管她已经嫁给了他,尽管她告诉自己要接受。
她的身体还是诚实的,它不认识这个人,它不想被这个人触碰,它在用每一个细胞、每一根神经、每一条肌肉纤维告诉她——他不是那个人。
她没有说出来,她只是把床单攥得更紧了。
他的阴茎进入的时候感觉到了一层阻碍。
那一瞬间,他的脑海里闪过了一个念头,一个他从来没有想过、从来不敢想、甚至在此时此刻都觉得不真实的念头——她还是处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