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你成功了吗?”
他的语气太过平淡,以至于顾意浓理所当然地解读为友情或亲情;但就算是爱情,也其实跟她没什么关系。
顿了下,原弈迟敛敛眸,“我也不知道,希望能成功。”
“你的微信头像是你的小猫吗?”
“他是豆浆,我高三某天放学时捡到的小猫,一只很调皮的奶牛猫。”
歪头,顾意浓变成了十万个为什么:“为什么叫豆浆?”
从18年到24年,这六年中,困囿三英寸屏幕中的那些记忆反复屏闪,失真得像是独属于原弈迟一人的幻想,他时常感觉到一种无法言说的悲伤。
特别在这个刹那,她无知无觉地询问“豆浆”的起名缘由,而那双鹿眼一如既往地闪亮,多情到近乎薄情。
“别人帮忙起的,我家那个时候已经养了油条,她开玩笑说油条应该配豆浆,我感觉挺有道理的。”
“这个人肯定不是北京人,”顾意浓俏皮眨眨眼,“不然小猫就得叫豆汁儿了。”
不自觉捏紧筷子,原弈迟很克制地点头。
“那为什么你朋友圈只发油条呢?”她有心活泛气氛,“重狗轻猫是不可以的!”
“去年冬天,豆浆突发心脏病离开了。”
迅速吞咽,顾意浓手足无措地连声道歉:“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摇头,原弈迟呼气,很轻地安抚她:“我猜豆浆会很喜欢你的。”
局促到脚尖挨着脚尖的餐桌恢复安静。
埋头吃面,可能因为烫或热,也可能因为尴尬与懊恼,顾意浓的鼻梁上冒出了点汗,悄悄抬头,小心观察着原弈迟的脸色。
他应该不会小心眼到故意给她拔牙拔得很疼吧。
先他一步结束进食,顾意浓握住手机站起身,“上次在香港是你请客,今天就让我请客吧。”
不用看账单,她已经猜得到两顿饭的金额相差的悬殊,害怕被误解为是爱贪小便宜的人,顾意浓急匆匆又补充:“下次我再请你吃一次饭,嗯……就算是感谢你帮我看牙!”
“多谢。”原弈迟笑着弯起眼。
猝不及防地被他的笑晃晕了眼,顾意浓扭身结账,脚步略微慌乱,搞不清楚原弈迟知不知道自己笑起来很好看。
掀开防止冷气外溢的塑料帘,两人走出小店。
牵着包,顾意浓搜寻着礼貌告别的自然话语,下意识跟着他走了五六米,憋出一句干巴巴的“那我就先走啦,还有一点工作要做。”
“嗯,记得要吃药。”原弈迟迎着路灯低头看她,孩子气与书卷气毫不矛盾地一同挂在她眼尾眉梢,“谢谢你请的这顿晚饭。”
“好,没关系。”松了一口气,顾意浓欢快点头应下。
走出胡同,左拐,直行,沿着霓虹闪烁的街道散步,右转。
告别话语顺利说出口,分别流程已经开始走,却发现两人一直走在一个方向,一直走在一条道路上。
“你也是住这边吗?”原弈迟假装看不见她想藏却藏不住的欲言又止的眼神,像扑棱着翅膀落不定的鸟,抿住笑,报出一个小区名。
晴天霹雳,顾意浓觉着刚说出口的那番告别简直傻透了,尴尬回答:“我租住在旁边的小区。”她说出另一个小区名字。
“挺近的,就隔一个马路而已。”原弈迟极其自然地走到她左侧,“房子夏天刚装完,我上个月才搬进去。”
每次与张帆通视讯,她总会凶巴巴地赶顾意浓多买点衣服穿,对自己女儿穿来穿去就那几件的衣服的嫌弃溢于言表。
顾意浓总嘻嘻哈哈打岔,熟门熟路地收下张帆特别备注“买衣服”的转账,下一秒便兀自用其购置新的智能家居或调音设备,或兑换成几顿外食。
衣着并不是顾意浓生活的最高级,但生活质量与舒适度是。
背着行李,漂洋过海地来北漂并不是一个被所有人支持的决定,顾意浓心气高,咬着牙硬是没有找张帆与顾意朗要赞助,只扣扣搜搜地花着自己攒下的钱,过得几乎是“锱铢必较”。
但即便这样,她还是顶着压力租了套并不便宜的二环Loft公寓,坐北朝南,小区崭新,生活交通便利,一个月房租快五千;贵,可她住得舒服,这样就好。
收入明显稳定后,顾意浓不上不下飘忽了好一阵,甚至还一时脑热找中介问了附近房价,看到骇人均价后,忙磕磕绊绊地降落地面,继续脚踏实地写稿、录制、剪辑。
在原弈迟解释的瞬间,她胸膛中艰难维持着摇摇欲坠的平衡的积木也濒临倒塌。
她租住的小区已算不错,而隔壁他住的小区却称得上高档,每平米得六位数。
顾意浓悄悄噘嘴,搞不懂原弈迟凭什么能一齐拥有好家世、漂亮脸蛋、聪明脑袋与光明前程,甚至还有那么可爱的猫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