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模的通知是成人礼后第三天贴出来的。
粉色A4纸,边角用透明胶粘在公告栏上,和上次同一张位置。
黑板上的倒计时还在不停地减少,值日生每天用湿抹布擦掉旧的写上新的。
教室里已经没什么人说话,所有人都在低着头翻卷子,看着错题,背着知识点。
徐砚舟在课间的时候侧过头来问过我一次:“三模你紧张吗?”
我说:“还行。”
“啥都说还行,没别的回答了吗?”
“就是还行啊。”
他看了我一眼,转回去了。
过了一会儿又转回来,说:“你上次二模考得不太好,这次得稳住,马上高考了嘞。”
“我知道。”
他点了点头,没再说话,扭头翻开了笔记本。
三模那天早上下了小雨。
我撑着伞走到考场的时候鞋面湿了半边,地面上的水洼映出灰白色的天,踩上去会溅起一小片水花。
进了考场和几个同学打了声招呼,就找到自己的座位坐下了。把笔袋放在桌角,准考证压在笔袋下面。
我把雨伞收好靠在墙边,坐着等开考。前面的人正在低头翻笔记,翻页的速度很快,后排有人在轻声背单词,声音被雨声盖住了一半,只能听到一些模糊的音节。
我坐着没动,看着窗外的雨落在窗玻璃上,沿着一条固定的路线滑下去,歪了歪。
开考铃响的时候我抬起头来,监考老师站在讲台上拆试卷袋,手指撕开密封条的声音在安静的教室里很清楚。试卷传下来的时候我接过来,翻到第一页,在姓名栏写上自己的名字。笔尖落在纸面上的声音很轻,和周围几十支笔的声音混在一起,像同一台机器在运转。
第一场考语文。
作文题目不长,但我盯着那几个字停了一会儿,脑子里转了一些和题目无关的东西。
我低头开始写,写完的时候没有检查,把笔盖合上放回桌角。收卷铃响之前我抬头看了一眼窗外,雨停了,灰色的云层没有散,也没有更暗。
考完出来的时候有人在走廊上对答案。一个男生说“文言文那个翻译我好像写错了”,旁边的人说“我也是”。
我听着那些声音从人群里走过去,走到楼梯口的时候看到池雨墨站在那儿。她靠在墙边,手里拿着水杯,看到我走过来,没有说考试的事,只说了一句:“你鞋带开了。”
我低头看,左脚。
蹲下去系,系完之后站起来,她已经走了。我站在楼梯口,看着她的背影拐过走廊转角,然后转身走了自己的方向。
下午考数学。监考老师把试卷发下来的时候说了一句“做完检查一遍”。
我翻开试卷,先看了一遍最后一道大题,题型不陌生,但不会。
我低头开始做,做到一半的时候卡住了,停了一下,抬头看窗外。
窗外的地面上有一小片积水,风把水面吹皱了一下又恢复平静。
一道光从云层缝隙里漏下来,落在水面上,像是暂停了一下,然后又被云遮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