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人礼的通知是四月底贴出来的。
粉色A4纸,边角用透明胶粘在公告栏上,风吹的时候会翘起来一下,又落回去。
我路过的时候看了一眼,上面写着时间、地点、着装要求。
我站在公告栏前面,把那几个字看完了,然后走了。
那段时间教室里的话题偶尔会绕到成人礼上。有人在讨论穿什么,有人在问能不能请假,有人说礼服太贵不想买。我坐在座位上没有加入。
徐砚舟侧过头问我:“诶,同桌。你裙子买了吗?”
我说:“还没。”
他又问:“那你穿什么?穿校服啊?”
“不知道。”
他看了我一眼,转回去了。
田苏课间来放水的时候问了一句:“你穿什么颜色?”
我又说:“不知道。”
她说:“你穿裙子应该好看。”
我说:“你也是。”
她走回座位了。
袁老师在正式通知的第二天早读课上多说了几句。
她站在讲台上,手里拿着那张粉色通知纸,念完之后没有立刻走,把纸折了一下,放在讲台边缘。
“成人礼那天每个人都要写一封信,”她说,"写给未来的自己。班长和团支书会统一收上去,等你们毕业十年之后寄回来。到时候你们在哪儿、在做什么,信里写的实现了几件,自己看看。”
底下有笑声,有人问“不写行不行”,袁老师说“不行”。
有人起哄问“能不能写表白信”,袁老师说“给校长表白都可以,没人看你的”。
又有人问“多少字啊”,袁老师说“你自己觉得够久行了”。
她又补了一句:“认真点写,别到时候寄回来你自己都看不懂。”
她说完就走出教室了。早读课的读书声重新响起来,我没有跟着读,低头看着摊开的课本,想着那封信。
有人当天就写完了,有人写了三行就写不下去了,有人写了很长很长然后折好装进信封里,封口的时候犹豫了一下,像是想拆开再改,但最后没有拆。
我没有立刻写。那几天我有时候会在草稿纸上划几行字,写了几行又划掉。
不是不知道写什么,是写了之后觉得不是将来想看到的。最后我还是写了,在晚自习快结束的时候,教室很安静,能听到笔尖在纸面上的声音。
我写得很慢,写了一页。
折好放进信封,没有封口,在灯下又看了一遍,然后封上了。
信封上写了名字和日期,字迹比平时工整一些,像是想让它留着的时间久一点。
周五那天天气很好。太阳不算大,有风。
我换好裙子出门,听到自己的脚步声在走廊里响,低头看鞋尖,不知道什么时候沾了一层灰。
到操场的时候已经有人在集合了,红毯从门口铺到主席台,凳子一排一排摆好。我找到自己班级的位置站进去。
远远看见沈念夏站在队伍前面,背对着人群。池雨墨在和她说话,她偏头在听,头发散着,卷发落在肩上,发尾自然地弯着,有几缕垂到锁骨的位置。
我走过去的时候她还在听池雨墨说话,没有转过来。
池雨墨先看见我了,话没停,但用鞋尖碰了一下她的脚背。她侧过头来看我,卷发随着那个动作往肩膀一侧滑过去,几缕碎发垂到脸旁边,她没拨开。
她穿着白色半裙,头发散着,自然卷的弧度从耳后一直延伸到肩膀。没有化妆,眉毛和嘴唇都是原来的颜色,干干净净的一张脸,站在那棵梧桐树底下,像一件不需要被解释的事情。
台上的人在讲话,声音透过话筒传出来,带着一点电流的杂音,在操场上来回弹。我听着那个声音,没扭头,看了一会儿沈念夏的侧脸就找到自己的位置和其他比较相熟的同学开始聊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