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低着头,像是在想什么,过了大概几秒钟,她又继续写了。
九点半晚自习结束,教室里的人陆续开始收拾书包,她先走的。
站起来的时候椅子腿在地面上划出一声轻响,然后她弯腰把书放进书包里,拉上拉链,把书包搭在肩上,从前门出去了。
我坐在座位上,等到她的背影消失在门口光线里,才站起来。收东西的时候慢了一些,拉好拉链,把笔袋放进去,课本摞好。
走出去的时候走廊上已经没什么人了,路灯把地面照得发白。拐过楼梯口的时候,一阵风吹过来,带着一点冬天没有完全散尽的凉意。
路边的树枝丫之间,隐约有一粒细小的凸起。不是叶子,是芽。它在冬天结束之后的第一阵风里开始准备。
我继续往前走,没有停下来看它。
我走在路灯下面,书包带子勒着肩膀。
校门口已经没什么人了,保安室亮着灯。校门外的街道上,路灯把路面照得发白。
我没有往公交站走,学校旁边那套房子走路不到十分钟,从校门口出去拐两个弯就到了。
我很久没有回这套房子了,寒假一直在城南,学校这边就来过一次。
开门的时候锁芯转了一下,有点涩,像很久没有人拧过。门推开的一瞬间,一股闷了太久的空气涌出来,带着灰尘和旧书本混合的气味。
我没有立刻进去,在门口站了两三秒,等那股气味散了一些,才跨进去。玄关的鞋柜上落了一层薄灰,我用手抹了一下,指尖上沾了一层灰白色的粉末。
客厅的窗帘拉着,透进来的光把空气中的浮尘照得很清楚。茶几上还放着我走之前没喝完的半杯水,水面已经干了大半,杯底积了一层灰白色的沉淀物。
我没有换鞋,直接走进去,拉开窗帘,推开窗户。
风从外面灌进来,凉凉的,把那股闷了很久的气味往外赶。
窗台上有一片枯叶,不知道是什么时候被风吹进来的,边缘卷曲,已经干透了。我把它拿起来,放在手心里看了一会儿,捏碎后扔进了垃圾桶。
我从阳台拿了拖把和抹布。先把桌面擦了一遍,抹布在水盆里洗了三次才拧出清水。
书桌上堆着上学期留下来的草稿纸,有几张被窗缝漏进来的雨淋过,纸面皱皱的,字迹已经晕开了。我翻了翻,没有找到需要留下的东西,全部叠好放进了废纸袋里。
沙发套有点松了,我重新铺了一下,把靠垫拍松。地板的灰尘最厚,拖把拖过去的时候水痕后面会留下一道线,重复拖了三遍才让水痕均匀地覆盖过去。
拖到卧室的时候,我在门口停了一下。床单还是走之前的那个颜色,被子叠得整整齐齐,像一个已经准备好的空壳。枕头上落了一层细灰,我拍了两下,灰尘在光线里扬起来,又慢慢落回去。
床头柜上放着上学期的课程表,边角卷起来了。我看了一眼,没有动它。
打扫完的时候已经快十一点了。我把拖把放回阳台,抹布搭在洗手台边缘,洗了手,在衣服上擦了擦。
客厅比刚才敞亮了一些,窗户开着,空气在流动,沙发套的褶皱被拍平了,地板上的水痕正在变干。我站在客厅中间环顾了一圈,书桌比刚才整齐了一点,窗帘被拉到两侧,窗外的路灯把光投进来。
我坐在沙发上,石榴在笼子里睡了。
窗外的路灯透过窗帘缝隙在地板上拉出一道斜斜的光,像一道门缝开在那里。
我没有关灯。窗台上那盆绿萝的叶子低垂着,像也在等什么东西。它还能活,等春来的时候自己就能缓过来,不需要我替它浇水。
我在沙发上坐了一会儿,然后站起来,走进卧室,没有开灯。
我坐在床边,没有躺下。那道光落在地板上,没有移动。
我想起今天早上看到的那棵树的枝丫之间有一粒细小的凸起,是芽。
我猜春天快要到了,只是不知道它会以什么方式到来。
风从没关严的窗缝里挤进来,带着夜晚的凉意,吹动了窗帘的边角。
我伸手把它拉好,那道光还在地上,但没有再移动了。
窗台上的树枝在路灯下微微晃动,像一个还没有被说出口的字,在纸张和空气之间等着被写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