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下,陈曜猛然抬头。
陈庆之目光沉静:“今日你为前锋,可有必胜之心?”
陈曜长刀骤然出鞘。刀锋映日,如雪生辉。
他纵马向前一步,放声大笑:“父亲且观今日孩儿如何破敌!”
刹那间,数千白袍骑兵齐声怒喝,声震原野。漫天旌旗翻卷如云。
魏军大阵中央,元天穆的中军大纛(帅旗)之下。
元天穆身旁不远处,一名年轻将领正紧紧注视着远处那片白色军阵。
他面容削瘦,眉骨微高,双目锐利如鹰。虽身披北魏重甲,却并无寻常武夫的骄横之气,反倒显得异常沉静。
四周诸将皆因兵力悬殊而神色轻松,唯有他始终眉头紧锁。
他并未像其他部将那般急于请战。他勒住缰绳,眉头紧锁,那一双冷静得近乎深潭的眼睛,正越过数万大军的黑色旗海,死死钉在远处那抹孤寂的白影上。
他是慕容绍宗。在这一片狂热且庞大的黑阵中,他是极少数能嗅出“危险”味道的人——远处原野之上,白袍列阵如雪;纵然隔着数里,他依旧能感受到那支军队身上隐隐透出的锐气。
那不是寻常士卒的气势,而是一支百战百胜之军才会拥有的锋芒。
慕容绍宗终于策马上前一步,对元天穆说:“启禀主帅”;
元天穆侧目看了他一眼。
慕容绍宗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果决:
“如今敌军虽据荥阳,却不依城固守,反而主动于城下列阵,欲与我军决战。”
他说到这里,目光再次投向远方。
“末将以为,陈庆之此举,乃是欲趁我军初至、营垒未成,以死战之势先挫我军锐气,求得一线生机。”
元天穆侧过头,有些不耐烦地眯起眼。
在他身后,北魏大军如蚁群般密集,这种数量上的绝对优势让他产生了某种近乎神灵的错觉。
四周几名魏将闻言,不由冷笑:
“区区数千梁骑,也敢言死战?”
“南人惯于轻锐突袭,岂能久持?”
然而慕容绍宗神色丝毫不变,他的逻辑如刀锋般锐利:
“白袍军北上以来历经战阵,连破我大魏诸军,未尝一败。”
“陈庆之虽不善弓马,但其驭将之术、用兵之奇,古今罕见。”
“此刻敌军士气正盛,锋锐难当,其战力不可小觑,不可以寻常南军视之。”
元天穆沉默不语。
慕容绍宗继续说着,声音愈发凝重:
“末将恳请主帅暂时退避,先立营垒,稳住阵脚。”
“陈庆之孤军深入河南,背后并无根基,粮草转运必难持久。”
“只需与其相持数日,其军心必乱。”
“待其锐气稍衰,再以大军四面围击,则可一战而破。”
原野之上,风声猎猎。
“退避?”元天穆发出一声冷笑,那笑声在铁甲的共鸣中显得格外刺耳:
“绍宗,你被陈庆之吓破了胆。他区区七千人,我大军数万;一人吐一口唾沫,也能将敌军淹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