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是白的?”
沈星若想了想,嘴唇微微抿着,似乎在找一个她有的词汇。然后她伸手指着林清竹的衣领。
“像月亮。”
林清竹拿着衣架的手停住了。
她看着沈星若。沈星若歪着头,表情很认真,没有半点开玩笑或刻意讨好的成分。她只是把自己脑子里想到的最贴切的东西拿了出来。像月亮——这个连自己是谁都忘记的笨蛋美人,用一个词精准地概括了她对林清竹的全部印象。
林清竹把鹅黄色的针织衫挂回了衣柜。然后继续挂下一件。动作很自然,脸上的表情也很自然。
“这件我拿了。你自己先玩一会儿小熊,我去洗脸。”
她走进浴室,把门带上。站在洗手台前,拧开水龙头。水声哗哗地响,盖过了所有其他声音。
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白衬衫,领口泛黄,头发随便扎了个低马尾。没有化妆,皮肤是长时间熬夜后的苍白,眼尾有一点细纹,是长期带妆和卸妆拉扯出来的痕迹。和“月亮”没有任何关系。
她捧了捧水拍到脸上。
水是凉的。耳尖是热的。
下午,林清竹在走廊里遇到了沈长风。
不是完全的巧合。沈长风从二楼书房出来,她正好从花园走进来。两个人在走廊里迎面碰上,距离不过三步。走廊里光线很好,窗外的阳光透过百叶窗在地板上切出整齐的光条。一盆龟背竹蹲在窗边,叶子在光里投下不规则的阴影,刚好落在沈长风的肩膀上。
沈长风没有假装没看到她。他停下来。
“林小姐。”
“沈先生。”
沉默了一小会儿。空气里只有百叶窗的影子在地板上轻轻晃动。
“住得惯吗?”
“还好。”
“有什么需要可以跟陈伯说。”
“不用了。沈夫人安排得很好。”
沈长风点了点头。他沉默了一下。
“星星今天早上笑了。”
林清竹看着他。
沈长风的表情没有变化,金丝眼镜后面的眼睛也依然看不出什么情绪。
“她在荡秋千的时候笑的。”林清竹说。
沈长风的眉头动了一下。很短,短到如果不是林清竹一直在看,就会错过。
“秋千——”
“花园里那架。她说你以前推过她。”
沈长风没有回答。走廊里很安静,他的手插在裤袋里,林清竹看到那只手的轮廓在西装裤的面料下微微动了一下。
但他只是重新恢复了那张冷淡的脸。
“林小姐,我还有一些工作需要处理。失陪。”
他微微点了点头,绕过龟背竹,朝楼梯走去。
林清竹转过身,看着他的背影。
她忽然想到沈星若在秋千前说的那句话——“后来不记得了”。沈星若记得爬树,记得被哥哥抱下来,记得秋千,记得推。但她不记得“后来”。而沈长风记得全部。他被困在“后来”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