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他从袖中取出一块令牌,放在桌上。
乌木为底,金纹镶边,上面刻着一个“摄”字。令牌落在桌面上,发出一声极轻的闷响。
那声响不大,却像一记重锤。
林县令的目光落在令牌上,瞳孔骤然紧缩。
摄政王?……怎么可能是摄政王?
他的脑子里嗡了一下。
这种穷乡僻壤,连朝廷御史都几年不来一回,摄政王怎么会在这里?
他下意识地想要否定——假的,一定是假的。
可那块令牌的规制、那金纹的纹路,仿不来,也没人敢仿。
他的膝盖已经开始发软了,嘴上却还强撑着:“这……这位大人……”
聂沉州没有看他,只是微微侧了侧头。
林县令终于看清了那张脸——冷峻、淡漠,像看一只蝼蚁。
他见过这幅画像。在邸报上,在京城同僚的书房里。全天下没有人敢仿这张脸。
天高皇帝远……可皇帝的人,偏偏就来了。
他脑子里最后一道弦崩断了。
膝盖一软,扑通跪在地上,椅子被带翻,发出一声刺耳的响动。额头抵着冰冷的青砖,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摄、摄政王……下官……下官不知大人驾临,有失远迎……”
聂沉州没有看他。
他偏过头,看了聂明熙一眼。
少年的眼眶微微泛红,下颌绷得紧紧的,但腰背依然挺得笔直,没有塌下去。
“做得不错。”
声音不大,但聂明熙听见了。
他随即把脸别过去,飞快地眨了几下眼。有什么东西堵在喉咙里,上不去,下不来。
正厅里安静得只剩下炭火偶尔噼啪的声响,和林县令牙齿打颤的细微声音。
烛火跳了跳,照着跪了一地的人,照着桌上那块乌木金纹的令牌。
也照着站在灯下的两个人。
林县令的嘴唇抖了几下,额头上沁出冷汗,眼珠转了转,磕磕巴巴道:“大、大人明鉴,赈灾粮确实拨下来了,只是路上耽误了,下官已经催了多次——”
“催了多次?”聂明熙盯着他,声音带上了几分自己都没察觉的厉色,“那你的私仓里那些粮食,难道是天上掉下来的?”
林县令看了一眼聂明熙,又看了看聂沉州。聂沉州面无表情,看不出喜怒。
他心里发虚,却还想狡辩:“这、世子说的什么私仓?下官听不懂……”
聂沉州没有多问,唤了一声“云诀”。
云诀从暗处走出来,手里捧着一叠纸。聂沉州接过来,一页一页地翻,声音不紧不慢,像在念一份寻常的公文。
“粮船到青州码头的记录,你签字画押的。私仓的位置,你手下管事画的地图。还有——你这些年贪墨赋税的账册,县丞誊抄了一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