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德里安坐在壁炉边的扶手椅里,一只手撑着额头,指节泛白。他没有看瓦达夫里,也没有看我,只是盯着壁炉里某块烧得发红的炭火。
“三十个人。”他重复了一遍,语气平得像一潭死水,“三十个人就把境军打成了无头苍蝇。”
“不是三十个人打败了北境。”我说。
他们都看向我。
“是‘亲王殿下重伤’这个消息打败了北境。”我站起来,走到壁炉前,伸手烤了烤冰凉的手指。
“如果明天消息传开,边境上那几个本来就不服管教的领主会第一个跳出来。他们会说‘亲王已死,效忠契约自动终止’,然后撤回自己的兵力。到那时,不需要北蛮攻城,北境自己就塌了。”
瓦达夫里沉默了片刻。
“小姐说得对。”他缓缓道,“现在最要紧的不是北蛮,是人心。”
阿德里安抬起头。“你打算怎么办?”他问我。
“明天去觐见陛下。”
“然后呢?”
“然后——”我看着他的眼睛,“让陛下知道,北境还在。”
阿德里安嗤笑了一声,那种笑没有温度。
“陛下。”他把这个词咬得很重,“父亲昏迷前最后一封信,你猜写给谁的?不是陛下。是写给边境那几个领主的。他让他们‘各自为战,不必援救’,父亲早就知道陛下不会出兵。”
“我知道。”
“那你明天面圣,说什么?‘陛下,请救救北境’?”
“不。”我说,“我要说的恰恰相反——‘北境不需要拯救,北境只需要时间。’”
长桌上铺着一张泛黄的地图,标注着北境的山脉、河流和城堡。那些地名我从小听到大,每一个都意味着某支军队、某个家族、某条补给线。
瓦达夫里走到地图前,手指点在北境最东边的隘口。
“如果国王问起,北境能撑多久?”
“三个月。”我说。
“实际上呢?”
我看了他一眼。
“实际上……如果接下来三天没有更多坏消息,也许能撑半年。但如果那几个领主同时撤兵——”我顿了顿,“一个月都是奢望。”
阿德里安滑着车轮,走到地图的另一侧,双手撑在桌沿上。
“所以你要去骗国王。”
“不是骗。”我说,“是说服他,北境还有价值。”
“什么意思?”
“北境是帝国的盾牌。盾牌破了,下一个挨刀的就是帝都。皇帝可以不管北境,但他不能不管自己的王座。”我说,“所以他必须出兵。不是救父亲,是救他自己。”
瓦达夫里缓缓点头。
“那么,关键就在于——如何让国王相信,北境真的撑不住了。撑不住,他才会觉得岌岌可危,才会派兵。如果北境表现得还能打,他反而会乐得让我们自生自灭。”
“所以你要示弱。”阿德里安皱眉。
“示弱,但不能显得无能。”我走到窗前,推开一条缝,冷风立刻灌进来,吹灭了最近的一根蜡烛,“要让皇帝觉得,北境是一枚恰到好处的棋子——不是废棋,也不是能反噬他的活棋。”
瓦达夫里从袖中抽出一张空白的羊皮纸,铺在桌上,笔尖蘸了墨水。
“小姐想好怎么说了吗?”
我转过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