忽然,盘膝端坐於最中央地板上的三十余岁的谭同平静地笑了:“怎么,一个个都不吭声了?没看到人家送来断头饭了么,都愣著什么?好酒好菜,之前不总念叨著?现在有的吃了,都不动了。”
他左手边,墙壁角落,约莫四十岁上下,头髮杂乱的康年惨笑一声,吟道:“不羡高林棲凤客,甘隨野火入荒尘————唉!想我等当初何等抱负,何等壮志,终归要落得一场空!罢!罢!罢!”
康年身旁,牢房內的一铺小床上,几人里年岁最大的杨敬业有气无力地靠著墙壁坐著:“康贤弟,这个时候你还有力气吟诗,稍后刑场上,我的那一份,你也替我骂了吧。
“”
谭同右手边,墙角蹲著的林章嗤笑道:“杨御史,你也不行了啊,想当初在朝堂上,哪次你杨御史不是吵的最凶?这会没力气了?莫不是怕了?”
要说亏,咱们几个里,我年龄最小,不如你们活得久,才是真亏,我都不怕。无非一刀的事。”
牢房门边,靠墙站著的李云之抱著胳膊,扫视几人,嘆了口气。
他迈大步走向吃食,將两个餐盘都端起来,摆在谭同身前,自己也席地而坐,抓起一只烧鸡就啃了起来,含糊道:“谭兄,別理他们,咱俩吃!当初还欠你一顿酒,这刑部大牢,按说是我的地盘,如今也算请你了,黄泉下不欠你的了。”
谭同看著对面这位曾经的刑部侍郎,露出微笑,擼起袖子,拿起酒壶:“有酒有菜,又有诸君一同上路,不孤单了!只可惜,鲁兄、冯兄死在叛军手中,先走一步,希望咱们还追得上。”
林章窜过来,抓起肉片:“吃!为何不吃?”
正在吟诗感伤的康年见状,也不装了,忙扑过来,將酒壶仰头倒入口中,大呼痛快。
“你们慢些,老兄我也没说不吃啊————”杨敬业也急了,扑过来。
五人苦中作乐,或许是早已预料到这一天,当死亡真的来临,竟也没什么恐惧。
当下大快朵颐起来。
“诸位大贤,吃喝可还痛快?”
不知何时,牢房外周秉宪到来,笑眯眯道:“抓紧些,时辰要到了,今日陛下亲令斩首,京城百姓围观,朝野各衙关注,此等大事,可不敢误了时辰,你说是吧?谢大人?”
他扭头看向身旁,副监斩官谢清晏一身官袍,头戴乌纱,面无表情走来。
身后狱卒凶猛,如群狼涌入。
谭同、康年五人抬头,冷漠而鄙夷地梗著脖子。
很快,五人被押解出牢房,周秉宪带头,谢清晏殿后。
离开时,他扭头又看了眼牢房单间中那名依旧躺在摇椅中酣睡的老妇人,见其毫无动静,这才转身踏入牢门。
“轰隆一””
甫一踏出,阴沉的天穹上滚过雷声,谢清晏抬头眯眼望去,只觉飘摇的细雨更大了几分。
滕王府。
昭庆一大早就来了这边,將本打算去看热闹的滕王堵了回来。
屋內,姐弟二人相对而坐。
“姐,我就去看看热闹。”滕王霜打茄子般解释。
——
昭庆冷冷道:“忘了我的话了?这次的事,咱们不去搅合。你今日就在家中等著。我陪你下棋,打发时间。”
“行吧————”滕王无奈嘆息,眼珠转了转,“那我让熊飞他们去看,然后及时回来报信总行吧?”
昭庆神色稍霽:“可以。”
滕王鬆了口气,忽然好奇道:“姐,你是不是担心京中那帮潜藏的余孽,今日会出来搞事情?才不让我去?”
昭庆翻了个白眼,气得想戳他额头:“你倒也不傻,既然知道,便该明白这浑水没必要去趟————李先生也没拦你?”
滕王说道:“哦,今天下雨,李先生请假没来,他这几天事情不多,在家歇歇挺好的,也说了不想参与这件事。”
昭庆怔了怔:“他没来么?这倒不像他。”
黑心公主扭头,望向窗外,正巧屋外闪电一闪而逝,而后是轰隆闷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