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明夷呆了呆。
他突然发现自己对李无上道的印象又被重塑了。
她有一怒悍然闯皇城的霸气一面,也有杀人如麻,不眨眼睛的狠辣一面,更有长辈般的温柔,而如今呈现出的————则是略带少女感的一面。
是了,作为当今天下年龄最小的大宗师,李楨本就年岁不大。何况还冻龄在了少女般的年纪?
若走在外头,说是姐弟都无人会质疑。
“小————小姨。”李明夷看著近在咫尺的绝美笑顏,忽然有点心虚。
李楨却静静地,眸子一眨不眨地看著他。
直到李明夷被看的发慌的时候,她才欣慰地说:“承嗣长大了。”
仅凭方才敘述的那些经歷,不,甚至只凭李明夷讲述时气定神閒,条理清晰的神采,都无一处不在说明他的变化之大。
是啊,他是卫皇后与文武皇帝的儿子,身上有著那样的血脉,岂会真的庸碌怯懦?
过往————只是养在深宫,缺乏歷练罢了。她理所当然地这样想著。
至於那经歷中诸多细节,她固然好奇,但见惯了大风浪的李楨反而並不十分在意。
相比之下,她甚至更在意“李明夷”这个假名字本身。
恩————他选择姓李,这让女国师极为满意。
“很好,真的很好,”李楨一脸感动与宠溺地说,“不怕了,如今小姨回来了,你不必再隱藏,看谁动的了你。”
她目光柔和地道:“小姨一人之力,虽帮不了你掀翻了这新朝廷,但保你一生无忧还是绰绰有余的。还有那个太后老妖婆,哼,当年我便瞧她不是善类,咱们可以离开京师,找到她,小姨给你出气。”
李明夷心中一暖,却仍摇了摇头:“小姨,我今日来寻您,並不是打算离开,我想继续以滕王府门客的身份潜藏在新朝廷里。”
李楨愣了下,她一双杏眼审视著少年脸上的认真和篤定:“你莫非打算————”
李明夷点头,坚定道:“这江山是父皇交给我的,总不能在我手里丟了。我知道,如今赵贼势大,江山已经易主,便是小姨倾力帮我,再集结各地州府那些南周余孽”也无法撼动大局。
所以,我才想尝试另外一条途径,而且,才过去几个月罢了,我已经成功救出了文允和、联繫上了中山王等诸多好几位勛贵和文臣,更聚拢了数位大內高手在身边————”
“当然,这点人手相对於新朝廷而言,仍旧无异於蚍蜉撼树,但我们还有时间,我还很年轻,只要继续做下去,迟早会有改天换日,重归正统的那一天。”
李楨怔怔地听著少年描绘他的雄图大志,她惊讶地发现他在说起未来的蓝图时,整个人仿佛在发光。
恩,虽然李明夷现在的坐姿,的確沐浴著阳光————且自带小姨滤镜。
“可这太危险了,”李楨顰起眉毛,板起脸来,“你侥倖走到今天,但不意味著以后还能藏下去,而一旦暴露————”
李明夷打断她,笑眯眯道:“但现在小姨回来了啊。”
李楨一愣。
李明夷认真道:“有小姨坐镇斋宫,哪怕我哪一日身份暴露了,新朝廷的人肯定也会先抓我,而不会杀我。而小姨將会是我最后救命的倚靠。”
李楨闭上了嘴巴。
她突然意识到,眼前的少年真的已不再是那个需要长辈在身旁呵护领路的孩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