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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 先帝（第1页）

接下来的几天，萧辞呆在地下室里，看不见什么光亮，也感知不到时间的流逝，只知道每次开门都是来给自己送些吃食，偶尔几次是被蒙上眼睛带去清洗身体。他试图和他们说话，但是没有人搭理他，他甚至不太清楚自己有没有发出什么声音，太久没开口了，嗓子都跟被什么东西堵住一样。

他时常感到时间流逝得慢极了，头脑昏昏沉沉，四肢仍然无力。

他在想，这些桩桩件件的事，却想不出个所以然。

他想起皇帝问了他母亲的话，又想起在回京的路上王末也问了他母亲，他自己甚至都不了解母亲，这在他脑子里已是很模糊的记忆了，但如今看起来，他母亲身上藏着很多的秘密。

他还记得自己看到皇帝的脸时，心里猛地跳了一下——太像了。那种像是刻在骨子里的，不需要记忆就能认出来。可是他母亲到底是谁？为什么所有人都在提她，却没有人告诉他答案？他翻了个身，榻板吱呀响了一声。黑暗吞掉了那个声音，什么都没留下。

与此同时，萧唯也在想，但想得要复杂得多。

她翻开一份奏折，是朔州那边报上来的——凌铮说粮草没到。她记得那份粮草的批文早在半个月前就已经从工部发出去了。她合上，翻下一份，是京兆府送来的——有人报说城南闹了饥民，但府衙说“已妥善安置”。她看了一眼日期，三天前，安置了什么？谁去核实的？没有署名。

她忽然想把桌上这堆奏折全推下去。瓷砚、笔架、折子、朱批、都摔在地上，听个响。

但她没有。

她只是在心里想：如果这堆东西全部烧掉，从头来过，会不会比现在好。

她不是不知道问题出在哪里。这个王朝的根子就是歪的。胥朝覆灭之后，梁朝是改父姓篡位得的天下，所以立国第一条就是女儿身不可登基——为了堵天下人的嘴，为了证明“我们和那个被灭掉的王朝不一样”，溯源而上，梁朝开国的皇帝其实也是胥朝的王族之后了，不过胥朝王族并不记录男儿的名字。

但先帝偏偏改了这条规矩，把皇位传给了她。所以那帮老臣看她，怎么看都不顺眼。她还未即位的时候，那些人就蠢蠢欲动，想法设法把自家子弟往她身边塞，想要重演当年的龙凤之变——所谓龙凤之变，就是往皇帝身边塞一个王附，分权、夺权、最后把皇位架空，由父姓的男儿继承皇位。她不会给任何人这个机会。她甚至不需要成婚。

但她需要人手。能用的人太少。权贵不干活，只会推卸责任；所谓的新贵，也全是权贵子弟。唯一几个可用的是她这些年亲自培养提拔起来的和先帝留下的，但还是不够。她有时觉得，先帝固然是个好皇帝，先帝留下的摊子也不差，但先帝的“好”解决不了她现在的“不够”。有些事，光靠不错是不够的。

她又翻开先帝留下的那一叠册子，一页一页地翻过去，翻到写燕王的那一页，停住了。

其实细看，这张纸同别的纸确实有些不同，看颜色，不像是同一时期写的，像是新添进去的。

她盯着那行字看了一会儿——还是那三个字：“望善待”。

她不知道先帝为什么要在燕王的条目下额外添这一句。也不知道先帝的“善待”到底是对谁说的———分明在先帝临终前还同她说要十分注意燕王。

她还在查太后那条线，但没什么进展。

主要是查一个十分重要的问题：先帝到底是不是自己的亲生父亲？虽然这与她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并不重要，但是在现在她的位置上确实重要。

她查了自己明面上被认回来玉碟上母亲只是个小小侍女，连姓都同她知道的不同，她认为是假的，但是在她查了不少宫中的老人后，却得到了她的容貌确实十分像那个侍女的答案。

而太后那里像是封了口，问什么都答“老了，记不清了”。

她不确定太后是真的不知道，还是在替谁遮掩。她也想过直接去查先帝的秘密，但先帝留下的东西太多太杂，翻到现在也没翻出什么有用的线索，她只能每次抽空余时间去翻查先帝留下的那些纸，大部分并没什么用，因为她不仅翻到了先帝自己构思的话本故事，似乎如今在市面上还能看到类似的，还翻到了记录对每日吃食的点评日记。

今日，她再次整理了一些东西，仍然没什么成果，是一堆曾经先帝写过的课业，每一份底下还被人批了很好，太厉害了之类的小字，不是先帝自己写的，看起来也不像夫子会写的，也许是先帝的母亲写的罢。

萧唯猜测到，而后把这些放到了标记着整理过的架子上。

这些都是先帝指明要留给她的东西，她也没弄懂这些有什么可继承的。

她感到有些烦躁，踱步向殿外走去，不知不觉就又到了地下室的门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