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牙牌藏墨昼行辨伪(第1页)

“景明,你父亲当年,也在这间屋里站过。”

谢霁昀的脚刚跨过门槛,裴敬之就开了口。没让他行礼,没让他坐,先给了这一句。

腊月初十,巳时。晨鼓的余音早散干净了,皇城中书省的值房里烧着地龙,暖得人发燥。裴敬之坐在案后,酱紫袍,面前摊着半卷文书,笔洗里的水新换过,清得见底。

“学生不敢比。”谢霁昀垂手站着。

“不敢比,还是不敢站?”裴敬之抬手,指了指阶下那块青砖,“他就站那儿。永宁元年腊月,也是这个时辰,也是这块砖。”

谢霁昀没低头看那块砖。

“裴相召学生来,不是为了怀旧吧。”

“老了,话多。”裴敬之笑了笑,从案角拿起一样东西,推过案面,“接了东西,再跟我说话。”

一面牙牌。象牙的,三寸长,一寸宽,上头刻着一行小字:权知监察御史里行。字口填着朱,红得新。翻过来,背面一行更小的字:永宁三年腊月,中书省监制。年月是新的,新得烫手。

谢霁昀没伸手。

“权知。”他说,“没品没阶。”

“没品没阶。”裴敬之点头,“查完春闱即撤。元和三年的旧例,我从故纸堆里翻出来的。旧例上说,非常之时,中书省得差遣无官之人权知御史里行,期限——”他竖起三根手指,“三十日一期。续不续,看我。多一日不续,算我逾制。”

“元和三年。”谢霁昀把这四个字咬了一遍,“学生读书少,没听过这个例。”

“听过的都死了。”裴敬之把牙牌又往前推了一寸,“死的死,老的老。翻出来,掸掸灰,还能用。”

谢霁昀伸手把牙牌拿起来。牙牌入手发凉,分量轻,边缘磨得圆,是做旧的手艺。他拿拇指蹭了蹭牌角,朱色不掉。新填的朱,做旧的牌。

“御史台那边?”

“陆怀真不管你。”裴敬之说,“他那人,天塌下来先保御史台的招牌。你挂了里行的名,查出事,是御史台查的;你查出祸,是你权知的,与御史台无涉。他巴不得。”

“这面牌,管多宽?”

“管得不宽。”裴敬之拿镇纸敲了敲案面,“不能拿人,不能封库,不能调兵。能看。各衙门的档,春闱这一摊子事,你递了牌子,人家就得给你看。看完了,看出什么,写下来,直送中书省,不经过御史台。”

“直送中书省。”谢霁昀把这四个字嚼了一遍,“送到裴相案头。”

“送到我案头。”裴敬之点头,“所以你看什么,写什么,我都会知道。景明,别费心瞒我。你瞒不住,也犯不上。”

“那学生能问裴相的事吗?”

“能问。”裴敬之笑了,“答不答,看我。”

“那裴相图什么?”

裴敬之没答这句。他提起笔,在文书末尾批了个字,笔搁下,拿镇纸压了。

“景明,春闱二月开考,弥封的纸,腊月里入库。”他说,“礼部库房,皇城东南角,三进,铜锁。往年这当口,御史台只走个过场,看看封条,画个押。今年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今年有你了。”

谢霁昀把牙牌收进袖袋。

“查到什么,算完?”

“查到有人喊疼。”裴敬之重新拿起笔,“喊出声,就算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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