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突然亮起的灯光卡断了他的笑,楼梯口出现了穿警服的人,为首的是大哈。
把手举起来!不许动!
马平脸色一变,突然一把抓住卜行健的胳膊,同时敞开衣襟,露出腰间捆好的六管炸药!
警察!你果然是筲察!好,告诉你,你也知道这姓卜的是外国人了,炸死一个外国人对警方面子上可不好看吧?放我走,咱们一切……
大哈嘿嘿一笑:你以为我这个侄子是白当的?有本事你点火吧。
马平一愣,气急败坏地把两个线头一碰一一没响。大哈说:昨天你买菜的那功夫我给你调包啦,你绑一裤腰的沙子也没觉得沉?
马平大叫一声,突然推开卜行健,纵身从窗口一跃而下……不好!大家同时惊呼一声!
大哈沮丧地连连说:怨我怨我,想着这破楼房就这么两个楼梯口,他除此之外没处跑的,可这家伙居然这么狡猾,早就在窗外的脚手架上绑好了绳子,而且腿脚还那么伶俐。
刚刚赶到的肖重瞪他一眼:整天打雁今儿让雁啄了眼了。小王也跟上一句:大江大河都过来了小河沟里可翻了船。是是是,大哈诚恳地承认错误,我让雁啄了眼,我翻了船……可光检讨有什么用?咱下一步……
那边,卜行健突然叫起来:我想起来啦,那东西只可能在孩子棉衣里!我当年把东西留给了秀芝,她一定是……赵光也叫起来:那糟了,马平此刻一定去找潇潇了!一行人立即飞速下楼。边走大哈边问:那到底是什么东西?
画!一幅画……卜行健急急地回答。
警车呼啸着直奔耳垂胡同,远远地就看见135号门口围了一大群人,微微吐露的曙光里弥漫着紧张肃杀的气氛。赵光脱口而出:佛祖保佑,我的潇潇!卜行健看他一眼,什么也没说,只是脸色极严峻。
135号果然出事了。
脸色苍白的金翌坐在葡萄架下,徐大妈和马沛沛正手忙脚乱地给他包扎胳膊上的伤口。他挣扎着,只是一个劲儿地喊:快去救庸潇!萧潇!
赵光分开人群扑到金翌面前:潇潇怎么了?潇潇怎么了?说呀!她受伤了,头上,很重。
赵光和卜行健同时扑向房门。他们几乎和端着盆血水出来的刘小丽撞个满怀。看见那鲜红的血水,赵光一晃,栽倒在门边了。卜行健白着脸,三步并做两步冲了进去!潇潇!
赵光挣扎着爬起来,跌跌撞撞地也跟进去。两个男人一起扑到床边。**,脸白如纸的潇潇依在后院侯奶奶怀里,头上的血仍然在从纱布里不断地渗出来。潇潇!为了一张画你不值呀!卜行健痛心地说。赵光暴怒地冲他喊:还提你的画!我要的是女儿!金翌的爸爸拉住两个人。他到底是搞人事保卫的,冷静得多。他说:你们别担心,孩子只是外伤,问题不大。我叫了救护车了,马上就到。果然,救护车那尖利的笛声已经可以隐约听到了。
大哈命令一个刑警立即回队报告,请求马上行动设卡堵截凶犯;又让另一个刑警马上向金翌了解情况,做个笔录。布置完毕,他走进赵家,见肖重正认真地在大木箱里翻检着。
斧子劈的,喏。她把木箱上的斧痕指给大哈看。大哈点点头,瞥一眼潇潇,低声问:那她的伤?肖重说:也是斧子,但好象偏了,手也软了一下,才没把她砍死。大哈冷笑一下:那人也会手软?斧子呢?肖重说:没找到,看来凶手带走了。
医护人员在小王带领下进来了。他们先对潇潇做了急救,然后把她放上担架抬走了。
赵光等人都跟出去,屋里只剩下刑警们。隔着窗子,他们看见吊着胳膊的金翌扑到了担架上,人们在拉他……
他真的爱潇潇。肖重说,看起来他是个挺善良的人。大哈看她一眼,没说什么,也俯身到木箱里翻动。突然,他一下子拽出一件小孩儿棉衣:嘿!那小子并没得逞,棉衣还在!肖重瞪他一眼:瞎高兴什么?你也不是不知道,棉衣有两件。
大哈仔细看看,发现了棉衣上绣的“湘”字。再找,怎么也找不到另一件。给金翌做笔录的刑警进来说:金翌说了,那一件被抢走了。凶手只抢了这一件棉衣。
大哈把棉衣团成一团,轻轻地揉着。突然,他的眼睛一亮,手也停住了。肖重问:怎么?有东西?他点点头,叫道;快给我拿把剪子!小王急忙翻抽屉找来剪刀。棉衣被剪开了,已经发黄的棉花被拨开了,贴着后背的部分,有一幅四四方方的……
大哈小心翼翼地把它掀开:是画!一幅油画!一幅人物油画!一个古装的、清秀恬静的女人,正襟危坐,正冲着九年代的北京刑警们微笑……
金翌介绍的情况是这样的:
张老师离开院子之后,金翌是准备悄悄跟上去的。可他刚刚走到院子里,就听见潇潇在叫他。
潇潇站在自己家门口,神情急切而忧郁。金翌哥,我爸爸又出去了,说是有人邀他谈谈。你说,会不会出事呢?
不会不会。金翌把肓姑娘扶回屋里,想了想,便把所有的安排计划告诉姑娘了。
那么是不是说,今晚也许就会真象大白了?潇潇问。也许吧。金翌说。他看见潇潇的脸色更沉重起来,知道她又在为父亲担心了,忙劝道:你放心,我会照顾赵叔叔的。潇潇苦笑一下一如果他真杀了人你又怎么照顾呢?法律就是法律,我懂。她停了一下,又低低地说一句:可他还是我爸爸……两个人无言。
金翌告诉刑警们,他就这样陪着潇潇,一直到那变得凶神恶煞般的张老师闯进门来。
其实他还隐瞒了许多情节。在陪着潇潇度过的那一段时间里,他们说了很多很多的话,那些话开始是淡淡的,后来逐渐变得热烈变得浓郁。金翌说:潇潇,我永远也不会忘记……潇潇仰着脸问:不会忘记什么?金翌鼓足了勇气回答:你给我的那、那一个吻。因为没开灯看不出潇潇是不是脸红了,可姑娘慢慢地用手捂住了脸却是真的。金翌结结巴巴地说了自己是怎样怎样喜欢潇潇,说了自己将来一定如何如何。潇潇放下手时已是泪流满面,她说:金翌哥你想得太多太多了,不可能的,那是不可能的。我只要知道你有这个心我今生无憾了,但其他是绝对不可能的。金翌说为什么不可能?潇潇便只哭不再说话。
那时金翌冲动地抓住了姑娘的手。潇潇想挣脱,可没办到。金翌用他热情、真挚的心感动了她,她感到了安逸和满足。潇潇打开了感情的闸门,她情不自禁地依偎在大学生的怀中。他们静静地坐在黑暗里,金翌把姑娘紧紧地拥在怀中。幸福的光环把他们笼罩,此刻对于他们来讲时间是静止的,一切的不快和烦恼都抛向九霄云外。
这些金翌当然不会告诉刑警们。
他告诉刑警张老师是突然踹开房门闯进来的,他浑身是土手里提着一把斧子。大概他早进了院先在外面找斧子来着,可沉浸于某种情绪的年轻人忽略了院子里的动静。他冲进来就把斧子搁到了金翌的脖子上,使毫无防备的大学生根本无从反抗。潇潇惊叫:谁?金翌哥,谁进来了?那位老师便恶狠狠地喝道:闭嘴!不然我杀了你们!
金翌也发现这个人的声音完全变了,往日那流利而又有点怪腔怪调的京片子不见了,现在的声音粗暴而冷酷。他四下扫视一下便扑向那只大木箱,三两下便将锁头劈开,掀起箱盖乱翻起来。金翌心想他在找什么?是找那风筝图谱呢还是找那小镖陀子?那几件东西可都在我那儿呀,这小子找不到东西会不会下毒手?想到这他一拉潇潇,附耳低声说潇潇你快走,快走!潇潇说那你呢?咱们一起跑吧,金翌顾不得多说,推着潇潇一步一步往外挪。可潇潇毕竟眼睛不好使,刚走两步便踢到了地上的脸盆。当地一声,正从木箱中拽出一件小棉衣的张老师闻声回头,凶巴巴地追了过来!好啊,你们敢跑!
金翌猛地把潇潇一推:快跑!自己不顾一切地迎向凶犯。斧影闪过,他虽然尽力躲避仍然没能让过斧锋,胳膊顿时皮开肉绽鲜血迸飞。他忍不住哎哟一声,却为了保护潇潇仍然咬牙抗着。潇潇听见他的叫声急,喊道:金翌哥你怎么……一边返身摸索着往回走,正正地撞到凶犯怀里!金翌连疼带急,大叫:潇潇你快走啊!边叫边抓住凶犯的胳賻用力一拖。这一下还真救了潇潇,因为那丧心病狂的老师正挥着斧子向潇潇劈去!金翌的一拖使他一歪,斧子斜着砍中了潇潇的头顶,掀开一条口子。潇潇发出一声惨叫,摇摇晃晃地倒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