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轻声问道:“殿下,魏公公与我母亲尽心办事,为何百官全都要杀他们?”
侍候一旁的內务府总管黄以威心里暗暗好笑。
但是,他不敢笑出声来。
黄以威已经完全读懂了朱由校的心思。
但是,他跟著魏秋婷、魏雪妍姐妹俩多年,或多或少学到了她们姐妹俩的精明。
故此,他看破不点破,看穿不揭穿。
不然,他会死得很惨。
朱由校抬手轻拂侯明思的鬢边碎发,温柔地道:“世人嘴上谈礼法仁义,心底皆为权柄。”
“他们弹劾魏忠贤、客巴巴,不是怜惜乞丐,而是忌惮內廷分走文官手中权力。”
说罢,他伸手取过赤金硃笔,在所有奏摺顶端落下统一批覆,笔锋苍劲地定调:“大典在即,诸事以登基定国本为先。群臣各司其职,专心筹备仪轨。”
“所有弹劾、京师刑案,待孤登极亲政之后,再细查原委,另行论处。
“眼下,若有人胆敢私下结党互攻,妄议內廷者,均以乱政重罪论处。”
他的一句批覆,直接將满朝声势浩大的诛阉浪潮全数按下,不褒魏忠贤和客氏,也不责百官,不判是非对错,以登基大典为缓衝,稳住动盪朝堂。
此刻,皇权未稳,绝不能清算魏忠贤、客氏,自断制衡文官的利刃。
亦不能公然顶撞全体文官,激化朝野矛盾。
得暂缓风波,待登临九五,手握完整皇权,再隨心所欲收放棋子。
於是,朱由校放下硃笔,沉声道:“黄以威!”
黄以威单膝跪地,抱拳拱手道:“奴才黄以威听候圣諭。”
朱由校威严地道:“將此处全部奏摺尽数送往內阁,交由首辅方从哲过目,誊抄公示六部九卿,晓諭全体文武。把朕的批覆一字不差告知百官,即日起,禁朝堂私斗攻訐。”
黄以威恭敬地道:“奴才遵旨!”
他起身,大声喝令殿外侍卫进来。
眾人利落地收拢成堆奏摺,綑扎整齐,大步出宫,送往內阁公示。
魏忠贤、客氏听清了全套批覆,紧绷的肩头稍稍鬆弛,一时汹涌的怒火暂且压下。
但是,他们俩心底记恨的种子已然生根发芽,再难磨灭。
此刻,他们二人对视一眼,彼此的报復心思,一目了然。
紧接著,他们二人悄悄躬身告退,寻了一处偏僻无人的偏室闭门密谈。
客氏先开口,阴寒地道:“相公,今日东林、浙、齐、楚四党,再加西李、郑贵妃两个深宫怨妇,全都上疏要你我性命。”
“殿下今日暂且护下你我,只是大典在即,不便大开杀戒,以便稳住朝局。”
“这群人,咱们一个都不能放过。”
魏忠贤狠辣地道:“夫人,我全都记牢了。”
“凡是今日递折弹劾你我的官员及其所属派系,都不会有好下场。”
“还有后宫那两个与咱们作对的怨妇,我全部暗中记下名册。待殿下登基,咱家势力稳固,必逐个清算,让这群满口圣贤书的偽君子,尝尝生不如死的滋味。”
“哼!东林是首恶,先拿他们开刀;浙、齐、楚三党紧隨其后,拆分打压。”
“西李、郑贵妃留在深宫的残余亲信,全部连根拔除,不留半分后患。”
他们二人是“对食”关係,故以“相公”、“夫人”相称。
对食是假夫妻关係,魏忠贤是太监,不可能与客氏成为真夫妻。
在深宫寂寞时,宫女只能找太监对食,太监也会找宫女对食。
如此方能聊以慰藉。
他们俩在密室之中定下长远復仇之计,便走出偏殿。
尔后,他们俩暗中疯狂收拢內侍,安插亲信,积蓄力量,静待反扑时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