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撕开火漆,将里头的纸张抽出来,一页一页地翻着,面上没有表情。
看完之后,又用屋里放着的笔墨批了条子,取出随身带着的小印,在末尾处盖了一下。
“送到兵部去,叫他们按此办理。”他将文书和条子一并递给石禄。
石禄接过来揣好,点了点头。
随后裴忌也走出了雅阁,刚走到院子,便被花架底下那张竹榻吸引住目光。
裴衡歪在竹榻一头,已经合了眼,像是酒意上来睡着了。季兰淑靠在他旁边,也闭着眼,脸颊还带着酒后未褪的红,一只手搭在榻沿上,细白的手指垂下。
一朵花落在她身上,她也毫无察觉。
裴忌沉默片刻,对石禄道:“大郎君与大娘子酒后困倦,在院中小憩原是不妨事的,只是院门半敞,若有仆从或外客闯进瞧见,终究于礼不合,也有损裴府的体统。”
“你去门口守着,莫叫人进来,文书叫岑二送去兵部便是。”
岑二是裴忌的马夫。
“是,主子真是周全。”石禄由衷说道,随即去外头看门了。
院门合上,如今这里只剩他们三个人了,两男一女。两个醉倒花下,一个愈发清醒。
裴忌走近竹榻,垂眼看去。
季兰淑呼吸平稳,似乎也熟睡了。浅蓝色的裙摆堆在脚踝,露出一点白色的罗袜。
再往上看去,她侧着身,面对裴衡。腰肢被丝带缠着,上面系着一个小小的荷包,绣着几瓣兰花,这么小,能装下什么呢?
入了秋,她的衣领变高了,只不过躺下时有一些乱。
裴忌负手俯身,仔细看去,她的颈后有一小片明显的红印子。
她的夫君是狗吗?这样发癫似的咬人,
不成,季兰淑的脖颈看起来那么脆弱,会被咬伤的。
他偏过头去看了一眼裴衡,她这夫君正仰面睡着,呼吸粗重,含着未散的酒气,像头睡得正沉的什么。
再怎么升,左不过是五品到四品,在裴衡眼里居然比新婚妻子还要紧。
好没用的大哥,好可怜的嫂嫂。
夫君为了那一点银钱就要离京,不要她了。
还能怎么办?只能他匀出一点精力,多照看一些嫂嫂了。
既然嫂嫂是大哥带给他的亲人,他也只能接纳她了。
一切都是出于关照亲人的责任。
可是嫂嫂也叫他不高兴,明明是她先开口请他用饭,他推了那么多事,只为了今日早一点来。
她为什么不理他,偏要跟自己的夫君靠在一起?大庭广众之下,太不体面了。
为什么你不多看我一眼?只是因为你那没用的、贪心的夫君么?
裴忌坐在季兰淑身边,看着她,帮她拈起了腰上的落花。
然后,他躺在了季兰淑的另一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