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兰淑下意识往后挪了挪,脊背抵上榆树粗糙的树干,地上的火苗渐弱。
“你是……今日来府上跳傩舞的?”季兰淑开了口,声音紧张。
府上的确留了那些傩舞艺人用晚膳,可都这个时辰了,他们也早该离开了。
“你怎么还没走?”季兰淑又问。
可他却没说话。
恍惚间,季兰淑觉得这个身影有些熟悉,但完全想不出在哪里见过。大约是夜色太暗,她产生了错觉。
他是谁?怎么敢在裴府如此嚣张?
若是这个人想做什么,方才就可以动手,何必要一直站在那里?季兰淑又有些疑惑。
季兰淑定了定神,声音比方才稳了一些:“你若是有什么别的念头,我就喊人了。”
她说这话时,目光没有移开那面具,像是在等一个回答。
其实季兰淑也不确定,如果她喊人,是不是刚开口就会被对方制住。他们离得太近了,看体形就知道打不过他。
面具轻轻摇了摇头。
季兰淑微微一怔,猜测道:“你是说……你不会?”
她望着那张狰狞的脸,隔着一层厚厚的漆皮,什么表情也看不见。
地上的纸钱已经燃尽,面具点了头,又朝她走近一步,踩在黑色的灰烬上。
“我晓得不该在府上私下烧纸。”季兰淑看着他踩灭的余烬,声音低了几分,“可你不跟着旁人一同离开,偷偷躲在园子里,这更说不过去。我们府上的三郎君你可知道?就是我那小叔,是个极厉害的主儿,眼里揉不得沙子。若叫他撞见了,轻则打一顿撵出去,重了怕是要送官究办的。”
对方歪了歪头。
“什么,你不信吗?你难道没听说过裴三郎的大名?他的官做得多大,你总该晓得罢。我看你也是个糊涂人,不如趁早听我一句劝,赶紧走。可这个时辰……”她话音忽然一顿,像是想起了什么,眉头蹙得更深了,“府门怕是已经落钥了,有人守着,你也出不去。”
季兰淑有些苦恼,一时也不知该拿他怎么办才好。
她刚偏头看了看外面,冒出叫人的想法。对方就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不知从身上哪里摸出一个匕首,在脖子边比了比。
“哦,你的意思是,我出声喊人就会杀了我?”季兰淑无奈道。
面具满意地点头。
“那你怎么不出声?在你们戏班子里,说话是犯了王法吗?又或者你天生就不会吭气儿,是个哑巴,连个字都憋不出来?”季兰淑烦闷地看着他,叉起腰来,自认为口出恶言。
对方利落地点头。
“啊……你真的不会说话?”季兰淑惊讶,忽然有一点点愧疚。
她今晚还遇上了一个哑巴鬼。
离得近了,她能看见面具眼睛露出的一点漆黑瞳仁。
就像做梦一样,月光下,夏末的空气中混合草木将枯未枯的气味,她完全不知道面前的人要干什么,但好像又没那么害怕了,真是奇怪。
外祖母说过,中元节天黑之后不要出门,若是碰见古怪的东西,沾上了就甩不掉。
对方还是点头,又伸手指了指地上包裹里的纸钱。
“你若是想打劫,要这个钱有什么用?在阳间又用不成。”季兰淑不禁怀疑,此人的脑子有些毛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