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兰淑慢吞吞转过身,不情不愿地面对裴忌。
裴忌先看向一旁站着的两个孩子,冷声道:“待着不走,还想继续跪祠堂?”
林哥儿的头摇的像拨浪鼓。
裴忌看向季兰淑身后的小满,自然地随口吩咐:“把两个小郎君送回去。”
小满也愣了愣,不放心地看向季兰淑。
林哥急了,一手抓着小满,一手拉着欲言又止的云哥儿,往外拖去。
“赶紧走吧!我可不想再被罚!听见那鞭子声了吗?嗖嗖的,再不走挨打的就是我们了!”林哥儿压低声音,脚底抹油。
云哥儿忍不住回头:“可是大娘子她……”
“我的哥哥,她也算是三叔的长辈,你还怕三叔罚她不成?快走吧快走吧!”林哥儿脚底生风。
“说的也是。”云哥儿便由他拽着,离开了此地。
祠堂的灯火在背后晕开,鞭子起落,祖宗牌位注视下,裴忌的视线沉沉落在季兰淑身上。压着她,叫她动弹不得。
“夜里来祠堂做什么?”他问起话来,也像是在审人。
“我来瞧瞧云哥儿。”季兰淑老实地答。
这个长嫂,总是出现在他面前,却从不是来寻他的。
为什么?
裴忌看见她手上的食盒:“祠堂是祖宗跟前思过的地方,不是膳房,受罚的人也不兴吃东西。这样简单的规矩,嫂嫂……不知道么?”
他似乎有意加重了嫂嫂二字,这是在教她规矩吗?
季兰淑听在耳中,觉得怪怪的,又说不上来哪里奇怪。
“现在知道了。”季兰淑默默后退半步,“小叔还有何事吗?”
“你害怕我?”他垂眸,继续审她。
她又没犯什么错,也没借着他的势作恶,这样一问一答有何意思?这般啰嗦的人也能当大官吗?
季兰淑有些不满,便没有用好的语气,只嘟囔了一句:“阖府上下,谁不怕小叔?就连旁支的亲戚,来了不也要挨打?”
朦胧灯火下,她的睫毛颤了颤。一向温吞的神情也露出一点锋利,即便这样,她也不曾甩袖走开,句句有应答。
怎么回事,长嫂,生气了也要这样有礼貌么?不要再咬着嘴唇了,咬破了可怎么办。
她身上的某种香气,冲散了祠堂弥漫着的腐朽气息。背后是死人的气味,而面前的人是活生生的,散发鲜活的气息,虽然不浓却执拗,像是要在那沉滞的空气里硬生生挤出一条缝来,秀气、甜腻的花香,叫人忍不住多吸一口。
“我打的那些人,是因为他们既不懂事也不听话,只会叫我烦心。”裴忌深吸一口气,难得解释道。
季兰淑下意识道:“我很懂事。”
“我还没问你,嫂嫂怎么就答了?”裴忌却突然笑了。
又说错话了……季兰淑顿时有些尴尬,低下头不看他。
“那我问你,你听我的话吗?”裴忌的话继续落下,砸在季兰淑头顶。
“整个裴府都听小叔的话。”季兰淑依旧这样答。
“都说嫂嫂木讷,这不是挺聪明吗?懂的避重就轻。”他微微俯身,拿走了她手中的食盒。
“嫂嫂不该坏了规矩,来祠堂给云哥儿送东西,弄的不像受罚,倒像是奖励了。”裴忌公事公办地说,“我便将这食盒丢了,你也好长个记性,不可惯着小辈,以免他们不辨是非。”
简直浪费,那可是她亲手做的松仁糕和荷花酥,就连小满吃过那么多回也没有腻。
季兰淑抬头,眼里明明有生气的情绪,可她似乎又想到是自己理亏,压下了这股气。
“随你。”季兰淑不再管他,转身便走。
什么大户人家,如此不近人情,规矩这样多,还专挑她教训。
裴忌果然讨厌她,季兰淑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