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心怡坐在床上,心绪翻涌不定,胡乱地自我推演、宽慰着。
她不敢去深究其中的破绽,也不敢去揣测更深层的阴谋,此刻的她太需要一个理由来安抚濒临崩塌的自己,太需要一份支撑,来抹平昨夜的恐惧与屈辱。
不管过程如何,不管真相是否如她所想,结果是好的。她的清白还在,她最后的底线没有被彻底碾碎。
带着这份侥幸,对比昨夜席间那群油腻粗俗、满眼色欲的男人,她对顾城生出了一丝真切的好感与感激。
却忘记了顾城才是那个带她走入如此难堪境地之人。
心绪稍稍平复,她看向床头,那里还整齐叠放着昨日来时穿的衣服,自己的挎包也被放在一旁。
身上这套紧身露骨的套装愈发显得刺眼难堪。
她一秒都不愿再多穿,像是穿着一身洗不掉的屈辱与肮脏。
林心怡立刻下床,脚步还有些虚浮不稳,却丝毫没有耽搁,迅速褪去身上这套令她羞耻难堪的套装,飞快换回了自己的衣服。
穿戴整齐的那一刻,她紧绷了一整夜的脊背,终于稍稍松弛下来。
没有了刻意勾勒的身形,没有了引人遐想的设计,这身干净的衣物,让她久违地找回了一丝属于自己的、干净纯粹的安全感,仿佛去除了昨夜沾染的污浊与狼狈。
她抬手轻轻抚平衣摆,深深吸了一口气,试图彻底压下心底残留的慌乱与酸涩,随后从包里找出手机。
屏幕亮起,两条未读消息,全部都来自汪霞。
她逐一点开,消息内容简单直白,没有多余的寒暄,也没有半句安抚。
汪霞告知她,她和顾城今日都不在别墅,没有其它工作安排,她醒来之后可以自行收拾妥当返校,无需等候。
另一条消息则是向她说明,昨夜的应酬薪资已经自动结算,会直接抵扣了她此前预支的薪酬,今后也是如此。
看完消息,林心怡高悬的心慢慢落定,紧绷的神经慢慢松弛下来。
屈辱是真的,难堪是真的,被拿捏、被当作场面消遣的不甘也是真的。
可万幸,她最后的底线守住了。她的清白还在。
对如今的她而言,这就够了。这已是绝境之中,最好的结局。
林心怡垂眸看着手机屏幕,眼底的青涩孤傲一点点褪去,悄然被一层厚重的隐忍覆盖。
她自己尚且没有清晰察觉,不知不觉间,她的底线早已一退再退,溃不成军。
曾经的她,清高孤傲,眉眼带霜,容不得半点轻贱与冒犯,受不了一丝一毫的委屈与折辱。
那时的她,骄傲又纯粹,像不染尘埃的月光,宁折不弯,从不会为任何事低头妥协。
可自从父亲重病、家庭崩塌、被现实狠狠拽入深渊的那一刻起,她的骄傲就开始一点点让步。
为了救命钱,她放下清高入局应酬;为了预支薪酬,她忍受裸露与戏谑;为了撑住摇摇欲坠的家,她硬生生咽下了所有屈辱与不甘。
昨夜那场精心算计的酒局,彻底碾碎了她最后一丝傲气。
那个孤傲清冷、眼里有光、绝不妥协的少女,在昨夜的昏暗包厢里,悄然死去了。
如今留下来的,是一个褪去所有棱角、藏起所有情绪、懂得隐忍、学会坚强的女孩。
她抬手轻轻抹了把眼角,擦掉眼底隐隐的湿意,将所有的委屈、恐惧与难堪尽数压进心底。
她告诉自己,要坚持。
至少父亲还有救治的希望,这点屈辱、这点难堪,和父亲的性命比起来,不值一提。
她必须撑下去,必须把这份工作稳稳坚持住,无论后续还要承受多少委屈,还要咽下多少不甘,都要咬牙扛住,一直坚持到父亲痊愈,坚持到家里走出绝境,坚持到她重新拥有选择的权利。
心念落定,她收拾好自己的随身物品,抬手整理好衣衫,抬眸望向房门。
眼底的脆弱彻底敛去,只剩下沉静、隐忍,还有一份被现实逼出来的、无声的坚韧。
午后阳光正斜,林心怡离开别墅、步行回校。
途中思绪翻涌,她的心底始终还压着一块沉甸甸的石头,挥之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