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笑了笑。
“你果然不是什么魔门散修。”她说,语气很笃定,“你应该是正道出身吧?”
齐晏平沉默了一息,然后点了点头。
“没错。抱歉,之前瞒了华仙子。”
“无妨。”华悯秋摇摇头,语气里没有责怪的意思,“我也有感觉到你不像是魔门之人。”
她顿了顿,像是在斟酌措辞,然后问:“你那心上人……是你师妹?”
齐晏平微微一怔,随即笑了,那股温情又透了出来:“华仙子果然聪敏过人。”
不知怎的,听到这话,华悯秋的心里没有喜悦,反而是一种空落落的感觉。像是哪里被挖了一角,风从那个缺口灌进来,凉飕飕的。
她垂下眼,沉默了一会儿,又开口。这次问的是另一个问题,但再开口时语气里带着一丝涩意。
“你师父把真传都给了你师妹,又把宗门的事务都推给你。你不会觉得……心有不甘吗?”
齐晏平想都没想就摇了摇头,“不会,我本来就不适合学剑。师父说我心里装的东西太多,经常胡思乱想。剑修最忌讳这个。”
华悯秋的手指微微收紧,“可古往今来逆天而行有所成者亦不在少数。你有没有想过,要是她传你什么心法,就能让你像其他剑修一样心无旁骛,得她真传?”
“从没想过。”齐晏平的语气很平静,“靠心法来维持的心境,终究不是自己的。这样强行修行,事倍功半的可能更大,还不如顺其自然。”
华悯秋看着他,忽然觉得这个人,和她见过的所有修士都不一样。
“要是天罡府的道长和度苦寺的高僧听了你这话,”她说,嘴角微微弯了一下,“应该会争着要你的。”
齐晏平摇了摇头。
“我已有师,”他说,语气里带着十分的认真,“不会再投到别的门下了。”
说到这里,他的心里忽然咯噔了一下。
自己当初热血上头,自断一臂和清虚门断绝关系的做法,还是太冲动了。
既伤害了师父,也伤害了师妹。
或许上天让他变成齐晏平,就是来补救自己曾经犯下的过错的。
所以,他一定要回到沥州,一定要把师父找回来。
华悯秋看着他。她不知道他在想什么,但她能感觉到,他的沉默里有一种很重的东西。
“你师父能有你这样的弟子,”她轻声说,“应该会很高兴。”
齐晏平摇了摇头,看向洞外的月亮。
“我犯了些错,”他说,声音低了些,“伤害了我师父和师妹。我要想办法弥补她们。”
华悯秋没有再问。
月光照在他脸上,他的目光落在很远的地方,像是透过月亮,在看一个人。
她忽然觉得,自己和那个人之间,隔着一道很远的距离。
不是修为的距离,不是身份的距离,是心的距离。
他的心里住着一个人,那个人被照顾得很好,被记得很牢,被放在一个谁都不能碰的地方。
而她,只能站在门外。
两人陷入沉默。
山洞里只剩下夜风的声音,从洞口灌进来,呜呜地响,像是在替谁叹息。
……
百里外的镇子上,夜色正浓。
一间客栈的屋顶上,坐着一男一女,背后躺着一个被打晕的老人。两人身着黑色道袍,袍角用金线绣着雷火纹,在月光下隐隐发亮。
女子看上去不过二十出头,杏眼薄唇,鼻梁高挺,琥珀色的眸子在夜空里像闪烁的星星,一头淡蓝色的长发被一根银簪随意盘起,几缕碎发垂在耳边,被夜风吹得轻轻飘动。
她盘腿坐在屋脊上,手里捏着一块枣糕,吃得津津有味。
旁边的男子比她高出半个头,目光如炬,两撇浓眉,左边的眉毛上有一处断痕,像是被什么利器划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