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门在刘仲信身后合上。
齐晏平站在门外,四处张望。
街道上人来人往,两旁的摊贩操着一口纯正的云州方言,叫卖声此起彼伏。
那调子拖得长长的,尾音上扬,像是在唱歌。
齐晏平竖着耳朵听了半天,只听懂了“来”,“哟”,“咧”几个字,具体在卖什么,全凭眼睛看。
好在眼睛还能用。
不远处有座茶楼,门口搭着戏台,台上正唱着戏。
那戏腔也与众不同,唱到关键处,“唰”的一下,台上的演员就换了一张脸谱,红脸变白脸,白脸变黑脸,引得台下看客一阵拍手叫好。
齐晏平听不出唱的什么词,但那身段,那气势,倒是让他看得入了神。
不到一盏茶的功夫,宅门再次打开。
刘仲信快步走出来,脸上带着歉意,朝齐晏平拱了拱手:“齐大哥久等久等,让您站这儿晒了半天日头。”
“无妨。”齐晏平笑着指了指不远处的茶楼,“在下初到云州,看什么都新鲜,多站一会儿也无所谓。”
“那敢情好!”刘仲信眼睛一亮,大步走到前面带路,“齐大哥,咱们找个地方慢慢看,我顺便给你把地图画了。”
齐晏平跟上他的脚步:“恭敬不如从命。”
刘仲信这人,看着一副莽撞汉子的模样,可走在这熙熙攘攘的街道上,他却专拣人少的地方绕。七拐八弯,最后停在一家茶楼前。
这茶楼位置僻静,不像主街上那些热闹的场子,门口只有三三两两的客人进出。
进门一看,里头坐着的多是些白白净净的书生,穿着素净的长衫,三三两两围坐着,低声交谈,偶尔举杯啜饮。
台上的戏也不似方才那热闹茶楼里的慷慨激昂,而是悠悠婉转,唱腔细腻,词句雅致,配着丝竹之声,别有一番韵味。
刘仲信选了个靠窗的雅间,撩开帘子请齐晏平进去,又回头小声招呼伙计:“劳烦上壶好茶,再来几样你们这的拿手糕点。”
伙计应声而去。
齐晏平在窗边坐下,目光落在台上的戏子上。那唱腔悠悠的,虽然听不太懂词,但那股婉转缠绵的意味,却能透过腔调传过来。
他从小被师父扔在藏经阁里,一待就是十几年。
师父是剑修,对符箓阵法只教了些基本的理论,剩下的全让他自己琢磨。
偌大的藏经阁,除了满架子的典籍,就只有偶尔来寻他的师妹作伴。
若是没有师妹,他怕是要比现在孤僻得多。
这种清净雅致的地方,正合他心意。
“刘兄选的这处地方甚妙。”齐晏平收回目光,看向对面正在跟伙计交代点心的刘仲信,赞道,“劳刘兄费心了。”
刘仲信闻言,连连摆手,那张黝黑的脸上露出几分不好意思的笑:“齐大哥这是说的哪里话!小弟不过是歪打正着,碰巧知道这地方清净些。”
伙计很快端上茶来,又摆了几碟点心,都是云州的特色。刘仲信让伙计拿来纸笔,铺在桌上,一边跟齐晏平聊着,一边慢慢地画着地图。
窗外戏声悠悠,窗内茶香袅袅。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刘仲信讲他这些年出马的经历,遇到的各种妖精鬼怪,还有那些稀奇古怪的委托。
齐晏平听着,偶尔问几句,目光不时掠过窗外,看那戏台上的脸谱变幻。
与此同时,千里之外的沥州。
翟心蕊和刘钰被放出山门,已经是三天后的事了。
陆瑾溪找了个借口,支开了值守的长老和弟子,亲自将她们送到山脚下。
至于回去之后怎么敷衍鲁长老他们,那是她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