惊蛰剑的雷光已在剑鞘中奔腾咆哮,刺眼的电蛇四处流窜,空气里弥漫着焦灼的臭氧味。
齐晏平甚至能感觉到自己的发梢因静电微微竖起,死亡的气息如冰锥刺进骨髓。
难道今日真要葬身于此?
他心头涌起强烈的不甘。
记忆缺失,容貌改变,隐姓埋名行走于世间阴影之中,所为不过是查清当年的真相,找回失踪的师父,了结未完的恩怨。
可如今,竟要莫名其妙死在一个与自己无冤无仇的剑修手里?
这算什么?重来一世也是难逃一死吗?
他闭上眼,牙关紧咬,等待着雷霆一击将肉身与神魂一同撕裂。
一息。
两息。
预想中的毁灭并未降临。
相反,那令人窒息的雷威忽然如潮水般退去,四周凛冽的剑气也悄然消散。
齐晏平愕然睁眼,只见钉在周围的十柄飞剑“唰”地一声尽数收回,化作流光没入薛星冉身侧的乌木剑匣中。
连她腰间那柄雷鸣隐隐的“惊蛰”也沉寂下来,仿佛刚才那毁天灭地的气势只是一场幻觉。
“薛姐姐,你这下手还是重了些。”
一道熟悉却带着几分无奈笑意的声音从林间传来。
“咱们说好的只是试探,可没让你把惊蛰都亮出来。”
齐晏平浑身一震,霍然转头。
陆瑾溪从一株苍松后缓步走出。
暮色余光描摹着她的身影,青衣素衫,长发如瀑,依旧是方才静溪院中那副清冷模样,可此时她眼中却含着浅浅的笑意,目光落在他身上时,那笑意深处似有波澜轻轻一荡。
薛星冉收起不系舟,那张冷玉般的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淡淡瞥了陆瑾溪一眼:“你这丫头,不是你叫我‘演得像一点’?他身上的剑伤我可控制过了,看起来吓人的那几处,都是他自己的符箓反噬所致。”
她顿了顿,又看向齐晏平,语气平静:“何况,他若连这点手段都接不下,也不配让你惦记十五年。”
演戏?试探?
齐晏平呆在原地,一时间竟有些恍惚。肩上腿上伤口还在渗血,灵力气虚力竭,可脑中却一片混乱。
所以刚才那番生死搏杀,剑阵困缚,甚至惊蛰出鞘的恐怖威压……都只是做给他看的一场戏?
陆瑾溪已走到他身前,蹲下身来。
她伸出手,却不是搀扶,而是轻轻拨开他肩上被剑气划破的衣料,查看底下皮肉翻卷的伤口。
指尖温度微凉,动作却细致。
“疼吗?”她问,声音轻了下来。
齐晏平张了张嘴,一时竟不知该答什么。半晌,才苦笑着挤出声音:
“师妹……你这是把师兄往死里吓啊。”
陆瑾溪抬起眼,琥珀色的眸子清晰地映出他狼狈的模样。
那眼中情绪复杂——有关切,有歉意,有久别重逢的柔软,也有几分“谁让你易容来见我”的嗔意。
她没接话,只从怀中取出一只白玉小瓶,倒出三颗碧莹莹的丹药,塞进他手里。
“先服下。止血生肌,固本培元。”
语气还是那样淡淡的,可动作却不容拒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