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虚山的护山大阵比记忆中更加恢弘。
云雾缭绕间,灵气如潮,即便站在山脚也能感受到那股巍峨肃穆的压迫感。
齐晏平站在山道旁的古松之下,抬眼望去,青石长阶蜿蜒入云,尽头处山门若隐若现,与他离去时并无二致,却又仿佛隔着一重看不穿的天堑。
他静立片刻,终是敛去眼中波澜,转身走入一旁的密林。
不过一炷香时间,林深处传来一声极轻的闷哼。
齐晏平从树后走出,身上已换了一件清虚门外门弟子的袍服,腰间挂着一块刻有“赵明”二字的木牌。
那名叫赵明的年轻弟子已被打晕,此刻正靠在树根处,呼吸平稳,齐晏平将他挪到更隐蔽的干燥处,随手在他周围布下一个隐匿气息的阵法,低声道:“得罪了,半日后符力自解,且当一场梦罢。”
整理好衣襟,他将斗笠收入储物戒中,迈步向山门走去。
守门的是两名青年弟子,一人执剑,一人持册,神色肃然。
齐晏平递上木牌,垂首不语。
持册弟子接过,灵力微注,木牌泛起一层淡白光晕,信息无误。
“赵明?”执剑弟子抬眼打量他,“今日不是该在东苑当值么?”
“回师兄,管事吩咐我去后厨取些物料,方才已交付,正欲回返。”齐晏平声音压低,语气恭谨。
那弟子也未多疑,清虚门弟子成百上千,外门众人更是面孔繁杂,偶有记错也是常事。他挥挥手:“进去吧,莫要闲逛。”
“谢师兄。”
踏入山门那一刻,熟悉的气息扑面而来。
灵气中夹杂着后山药园的清香、剑坪上残留的凛冽剑气,还有风中隐约传来的晨钟余韵。
齐晏平脚步顿了一瞬,旋即如常向前。
沿途偶有弟子经过,或步履匆匆,或低声交谈,无人多看这个低头行走的外门弟子一眼。
他依着记忆,绕过主殿,穿过一片青竹林,来到了弟子居所与后厨相连的侧院。
厨房里热气蒸腾,两个杂役弟子正在蒸笼前忙碌,空气中弥漫着清甜的米香和枣泥味儿。
齐晏平悄无声息地绕到存放点心的橱柜前,取了一碟桂花糕、一碟云片酥——都是陆瑾溪从前喜欢的。
又从一旁取过一只檀木托盘,将点心摆好。
走到无人角落,他迅速取出两张符箓。
一张易容符拍在面门,容貌缓缓变化,成了一张清秀却陌生的少女面孔;另一张拟声符含于舌下,灵力微调,嗓音便带上了几分少女的清脆。
他对着水缸模糊的倒影看了看,确认无误,这才端起托盘,往陆瑾溪所居的静溪院走去。
小院依旧清幽,门前几丛修竹,石阶上苔痕浅绿。齐晏平在门外静立片刻,方抬手轻叩。
“进来。”门内传来一道女声,音色如玉石相击,清澈却透着疏离的凉意。
齐晏平推门而入。
陆瑾溪正坐在窗边的木榻上,双眸轻阖,似在调息,又似沉思。
午后柔光透过细纱窗棂,洒在她身上,仿佛为她整个人蒙上了一层薄雾般的莹辉。
她穿着一袭浅青色的劲装,衣料是上好的天蚕云锦,腰间束着一条月白色织银丝绦,垂下一枚小巧的碧玉环佩。
外罩一件素纱长衫,袖口与领缘以同色丝线绣着清虚门特有的流云纹,针脚细密雅致。
长发并未梳成繁复发髻,仅用一根通体无瑕的白玉长簪松松绾起,大半青丝如瀑布般流泻肩背,几缕发丝随风轻拂过脸颊。
她的肤色极白,是那种久不见日光的、近乎透明的白皙,仿佛上好的冷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