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晏平下楼来到客栈大堂时,天色已近黄昏。
大堂里客人不多,三三两两地坐着,低声交谈。
他在角落挑了张方桌坐下,点了两碟小菜、一碗清粥,又要了一壶最普通的茶。
饭菜上得很快,热气袅袅。
他吃得慢,目光却不时扫过门口与楼梯,留意着动静。
等小二过来添茶时,齐晏平从袖中取出一小块碎银,轻轻推了过去。
“小哥,跟你打听个事儿。”
小二眼睛一亮,熟练地将银子收进袖里,弯下腰,脸上堆起殷勤的笑:“客官您问,小的知无不言。”
“我听说沥州城离清虚门不算太远,近来可有清虚门的消息?我是个散修,独自修炼多年,难有寸进,想着是否该寻个正经门派拜入,也好得些指引。”齐晏平声音压得低,语气随意,仿佛真是个为前程发愁的寻常散修。
“哟,仙师您这可问对人了!”小二顿时来了精神,“清虚门如今可是如日中天呐!虽说清虚真人自诛魔之后便云游四方、杳无音信,可门中还有陆剑仙坐镇啊!那位可是了不得。当年魔头伏诛后,陆剑仙闭关苦修,不过几年便突破化神,如今放眼天下,能与之比肩者,不过万剑山庄薛仙子、度苦寺忘尘大师、正岚宗明峰道长寥寥数位罢了。仙师若真能拜入清虚门,那可真真是前程无量!”
化神期……
齐晏平握着茶杯的手几不可察地微微一滞。
茶水温热,透过粗瓷传到掌心,他却觉得指尖有些发凉。
当年那个总是跟在他身后,拽着他衣袖怯生生喊“师兄”的小丫头,如今已是屹立于修仙界顶峰的剑仙了。
时光当真残忍,又当真慷慨。
“是吗,”他垂下眼,抿了口茶,掩去眸中翻涌的复杂心绪,“那清虚门如今……可还收徒?”
“收自然是收的,现在是由陆剑仙来代清虚真人收徒,不过门槛也高。每隔三年开山门选一次弟子,下次就在来年开春了。仙师若有心,不妨早些去山下的集镇落脚,也好打听清楚章程。”小二热心道,又凑近了些,压低声音,“不过小的多句嘴,仙师若去,可莫要提起……那魔头的事。门中上下,对此讳莫如深,尤其是陆剑仙面前,更是提不得半分,之前有个不识相的魔修,被抓了以后还拿陆剑仙背上那魔头以前的佩剑开玩笑,直接被陆剑仙给…”小二说着,比了个从上到下劈开的手势。
齐晏平心下苦笑,面上却适时露出几分好奇与敬畏:“这是自然……多谢小哥提点。”
小二又说了几句闲话,这才掂着银子心满意足地走开。
堂中灯火渐次亮起,昏黄的光晕染开一片暖色,却驱不散齐晏平心头的沉郁。
他慢慢吃完剩下的粥菜,味道寻常,却让他想起很久以前,清虚山食堂里那千篇一律却热腾腾的饭菜。
师妹总嫌青菜寡淡,偷偷把肥肉片拨到他碗里,被他发现后,就眨着眼睛,耍赖说“师兄修炼辛苦,该多吃点”。
物是人非。
他放下筷子,搁下几枚铜钱,起身缓步上楼。
回到房中,油灯如豆。秦紫珊依旧被金光缚着,直挺挺躺在床上,只有一双吊梢眼在听见门响时凌厉地瞪过来,里面写满了不甘与愤怒。
齐晏平没理会她,而是走到窗边的小桌前。
窗户半开着,夜风渗入,带着些凉意。
他并指如剑,灵力微吐,指尖悄然渗出一粒血珠。
随即袖中飘出三张裁剪整齐的黄色符纸,轻落桌面。
他凝神静气,以指代笔,蘸着那点殷红,在符纸上缓缓勾勒。
笔走龙蛇,符文渐成,每一笔都蕴含着精纯的灵力与难以言喻的沉稳韵律。
昏黄的灯光映着他专注的侧脸,在墙上投下摇曳的影。
提气符,可短暂激发潜能,令灵力奔涌。
守神符,能固守灵台,抵御外法侵扰心神。
还有一张隐息符,用以遮掩自身气息,避人探查。
这些都是他此刻最需要的东西。金丹期的修为实在太弱,弱到走在故土之上都需步步为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