练气,筑基,金丹,元婴,化神,大乘,渡劫,得道。
原本看起来触手可及的大道,如今却是那么渺茫,这副身体的资质,元婴恐怕就是尽头了。
画符时,记忆如潮水不受控制地漫上心头。
那一年,他年仅二十,已是元婴中期,风头无两,被师门寄予厚望。
奉师命和十五名同门师弟下山剿灭一处为祸的邪祟。
师妹陆瑾溪彼时刚筑基不久,被师父勒令留在山中巩固修为,未能同行。
临行前,她还扯着他的袖子,小声说:“师兄,早去早回,我新悟了一式剑招,等你回来指点。”
谁曾想,那竟是他与她之间,最后一句寻常对话。
邪祟狡诈凶残远超预估,师弟们中了埋伏。
一场血战,同去的师弟们一个个倒下,他拼死力战,最终也只带着他们的佩剑和染血的遗物,独自回到了清虚山。
师父清虚真人没有斥责,只看着他,眼中是悲悯。
可他却无法原谅自己。
在山门外长跪一日一夜后,他当众自断一臂,自废修为,决绝地斩断了与清虚门的一切关联。
本欲以此残躯了却余生,却不料心魔由此滋生,邪气入体。
等他以残存意志死死守住灵台最后一丝清明时,道基已毁,灵气尽染浊色,成了不容于正道的……魔修。
笔尖最后一勾落下,符成,微光一闪而逝,符文隐入纸中。
齐晏平轻轻呼出一口浊气,将三张符仔细收入怀中贴身放好。这才转身,看向床上的人。
秦紫珊依旧瞪着他,只是那眼神里的愤怒似乎被时间磨去了一些锐气,多了些疲惫与揣测。
她见他终于忙完,看向自己,身体几不可察地绷紧了一瞬。
“秦姑娘,”齐晏平走到床前,语气平静无波,“我给你一夜时间考虑。明日清晨,要是你愿意老老实实回答我的问题,便眨三下眼。如果还想耍花招,或执意不言……”
他顿了顿,从袖中慢条斯理地抽出一张普通的空白符纸,在指尖把玩。
“我便只好将你送去清虚门。五毒教弟子,盗取清虚门法袍,图谋不轨……想必能换些不错的赏钱,够我喝上好一阵子酒了。”
这话半真半假,主要是恫吓。
搜魂术有伤天和,他不想用,严刑拷打非他所愿。
但若她真的冥顽不灵,清虚门或许真是个去处。
至少那里如今由瑾溪掌管,规矩严明,不至于滥杀。
而这丫头身上的秘密,尤其是《覆天录》残页的消息,他必须弄清楚。
秦紫珊瞳孔微缩,试图动弹,金光束缚却纹丝不动,想开口,噤声符牢牢封她的喉舌。只能从喉咙里发出急促却微弱的“唔唔”声。
齐晏平不再多言,吹熄了油灯,只留窗外一点微光渗入。他走到墙边的木椅前坐下,闭目凝神,仿佛老僧入定。
黑暗中,秦紫珊的呼吸声清晰可闻,从一开始的急促,渐渐变得绵长,又偶尔夹杂着压抑的颤抖。
而他自己,在寂静的黑暗里,思绪却飘向了更远的过去,以及那片巍峨熟悉、如今却可能再也回不去的清虚山门。
晨光熹微,一线金芒自窗棂缝隙斜射而入,在房中地面切出一道明晃晃的光带。尘埃在光中浮动,静谧无声。
齐晏平睁开眼,眼底清明,不见丝毫倦意。
踏入金丹期后,睡眠于修士而言已非必需,更多是一种习惯或是心境的休憩。
他目光转向床榻——秦紫珊仍被金光缚着,一动不动,唯有胸口随着轻浅的呼吸微微起伏。
她显然也醒着,一双吊梢眼在昏暗中亮得惊人,正死死盯向他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