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定了定神,照着那姨母所指的路径,一路往西而去。
约莫行了三四里,果然又看见了那座巍峨的城郭。
王鼎到了城门口,只见门口立着两个把门的鬼卒,一个青面獠牙,一个红发赤睛,端的吓人。
王鼎壮着胆子走上前去,那守门鬼卒喝道:“什么人?”
王鼎忙陪着笑脸,从袖中摸出两锭大银,悄悄塞了过去,道:“二位爷辛苦。在下是来探监的,寻个亲戚。”
那鬼卒掂了掂银子,脸上挤出些笑意,道:“原来如此。进去吧,莫要乱走。”
王鼎进了城,却不去别处,先依着姨母的指点,悄悄摸到那女监附近,想先探一探路。
那女监坐落在城西北角,院墙高耸,黑漆漆的,门楣上写着“冥司女监”四个大字,门口站着两个腰悬铁尺的女狱卒。
王鼎隐在暗处,远远望了一阵。
忽见一个五十来岁的婆子从狱门中出来,那婆子满脸横肉,三角眼,鹰钩鼻,一脸凶相,手里提着一根藤条,边走边剔牙,那牙缝里还塞着肉丝。
王鼎一见,便知这定是那姨母口中的马婆子。
那马婆子正在门口与两个女狱卒说笑,忽而扯着嗓子道:“那个姓伍的小贱人,今儿又不肯吃饭,真是不识好歹!老娘好心给她换了间稍干净的牢房,她倒装起清高来了。改日饿死了,也是自找的。”
一个女狱卒谄笑道:“马妈妈何必与她一般见识?不过是个没人要的孤魂野鬼罢了。等过些时日,那杀官差的案子结了,她还不由着妈妈你摆布?”
马婆子嘿嘿一笑,凑近了那女狱卒的耳边,压低声音说了几句。
王鼎虽听不真切,却隐约听见了“卖到下窑子里去”“让她接客”之类的话。
他心中怒火中烧,几乎便要忍不住冲出去。
好在理智尚在,知道此时若暴露了行藏,不但救不了秋月,反倒害了她。
他咬碎钢牙,强自按捺,将那马婆子的相貌刻在脑子里,暗自发誓有朝一日必将这恶婆子碎尸万段。
王鼎又在暗中观察了一阵,将女监周围的地形、狱卒轮值的规律都摸了个大概,方才悄悄离去。
他照着姨母说的地址,寻到城东一条僻静的小巷。
巷子尽头有一扇小门,门楣上挂着个破旧的灯笼。
他上前轻轻叩门,不一时,门开了,出来的正是昨夜那妇人。
那妇人将他让进屋。
王鼎见这屋子甚是窄小,只一间正房,角落里坐着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妪,正借着微弱的灯光做针线。
那妇人道:“这是老身的母亲,也是秋月的外祖母。”
王鼎上前见了礼。那老妪抬头看了王鼎一眼,道:“你就是王相公?我那苦命的外孙女,这回可被你害苦了。”
王鼎听了,满面羞惭,道:“都是晚辈的不是。但不知秋月如今怎样了?”
那老妪放下手中针线,叹了口气,道:“前日老身又去狱中打点了一回,总算是见着了秋月一面。她比前几日更瘦了,几乎是皮包骨头,眼窝深深地陷了下去,说话都有气无力的。那马婆子虽不敢再对她动手动脚——也是怕真弄出了人命不好交代——却依旧克扣她的饭食,每日只给些残羹冷炙。那牢房里又湿又冷,她伤口发了炎,高烧不退,水米都进不去了。”
王鼎听到这里,哪里还坐得住?霍地站起,道:“老奶奶,你快带我去狱中,我便是倾家荡产,也要将秋月救出来!”
正说话间,忽听门外一阵喧哗,有人喊道:“那杀官差的王鼎可在此处?快出来受绑!”
王鼎大吃一惊,那老妪和妇人也慌了手脚。老妪急道:“郎君快从后门走!被他们拿住了便完了!”
王鼎不敢怠慢,急忙从后门窜出,撒腿狂奔。
身后喊声渐远,他一口气跑出城去,回到店中,惊醒过来,方才是一场梦。
只是那梦中景象,历历在目,由不得他不信。
王鼎翻身坐起,心中郁愤难平,一拳砸在床沿上,道:“秋月,秋月,我王鼎誓死也要将你救出火坑!还有那些欺凌过你的人,我一个个都记在心里,来日定叫他们加倍偿还!”
这正是:阴司黑狱苦难挨,恶吏凶残胜虎豺。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