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点二十七分,省审计厅办公楼。
萧凛带著老赵和两名纪委借调人员,从东侧的员工通道进了大楼。前台的保安拦了一下,萧凛亮出金安委的工作证和省委常委会的批文复印件,保安扫了两眼,打了个电话,抬手放行。
档案室在四楼,走廊尽头左拐,一扇铁皮门,门口掛著“未经授权禁止入內”的铜牌。
萧凛刷了批文上的条码,门禁绿灯亮了,铁门弹开。
四排铁皮柜从地板顶到天花板。萧凛按照鹰眼系统提供的档案编號,直奔第三排第七格。
柜门拉开,三本蓝色封皮的审计底稿码在里面,编號、日期、项目名称一字不差。
“把这三本拿走,出具管控扣押清单,一式三份,留一份给审计厅办公室存档。”
老赵打开公文包,取出预先列印好的清单,开始逐项登记。
脚步声从走廊那头传过来。不是一个人,至少三个人。皮鞋跟敲在水磨石地面上,节奏急促。
贺永年出现在档案室门口的时候,身后跟著审计厅办公室主任和一个扛著公文包的法务。
五十三岁,头髮花白,身板挺直,戴一副金丝边眼镜。西装袖口的扣子扣得一丝不苟。
“谁批准你们进我的档案室的?”
贺永年的步子停在门槛上,没踏进来,两只手背在身后。
萧凛没回头,继续核对底稿的页码。
“省委常委会第〇三七號专项批文,金安委穿透式审查管控令,编號ja-2024-089。”
“我没收到任何通知。”
“管控令的送达方式是现场出示,不是提前通知。”
萧凛把最后一本底稿翻到尾页,確认签章完整,合上,递给老赵。
贺永年往前迈了一步。
“萧主任,审计底稿属於审计机关的法定工作档案,未经审计署或本厅厅长批准,任何单位无权调取。这是《审计法》第三十八条的明文规定。”
萧凛把三本底稿装进密封袋,封口贴好,转过身。
两个人相距不到三米。
“贺副厅长,《金安委应急管理条例》第十七条第三款~在省级以上行政机关授权下,金安委有权对涉案企业及其关联机构的全部財务、审计、税务档案实施临时管控,管控期间档案由金安委统一保管,相关单位不得转移、销毁或复製。”
萧凛的背靠著铁皮柜,一字一顿。
“条例的法律位阶高於部门规章。您要是有异议,可以走行政复议程序,七个工作日內提交书面申请,省政府法制办受理。”
“但在复议结果出来之前,底稿跟我走。”
走廊里的审计厅工作人员已经围了五六个。有人在拿手机拍,被办公室主任一个眼刀瞪了回去。
贺永年的两只手从背后抽出来,搭在门框上。金丝边眼镜后面那双眼珠转了半圈,从萧凛脸上扫到密封袋上,又扫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