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明面上不叫开採,叫生態修復。每年两亿的专项资金拨下去,走的是流域治理的帐目,实际用途是维护地下採掘通道和矿石外运的物流链。石家管人、马家管运输、刘家管资金周转,三家分工明確。矿石从北川水电站地下通道运出,经马家的砂石运输车队夹带出境,走西南通道进入缅甸,再转手卖给国际买家。”
萧凛的后颈发紧。赵立冬在病房里说的那句话又衝上来~“北川县地底下的东西,你萧凛敢动,全省都要地震。”
地底下的东西。不是资金,不是档案。是矿。
“你怎么知道这些?”
苏曼低下头,盯著桌面上的水渍。
“我分管水利,有一次下乡检查水电站泄洪设备,误入了一条不在图纸上的巷道。里面有新鲜的车辙印、柴油味、还有成箱的编织袋。回来以后我找吴有德匯报,吴有德让我把检查记录刪了。”
“刪了?”
“刪了公开记录。”苏曼的手伸进衝锋衣口袋,摸了一下又抽出来,什么都没拿。“但我自己留了一份备查底稿,锁在家里。”
萧凛站起来。
“谢了。”
苏曼也跟著站起来。
“萧凛,我不是为了立功才告诉你这些。我在北川四年,看著龙湾村那些老人的补偿款被吃干抹净,看著张望年死在岗位上连个说法都没有~”
萧凛的脚步顿了一下。
“张望年怎么死的?”
苏曼抿了下唇。
“去年十一月,他在水电站附近巡逻时失足坠崖。派出所报的意外。但他儿子张鸣不信,到处上访,腿就是那之后断的。”
麵馆外面的街灯暗了一盏。萧凛推开玻璃门,凉风裹著煤烟味灌进领口。
走到街角拐弯处,suv停在路灯底下。
陈锐站在车头旁,脸色不对。
“怎么了?”
陈锐没说话,朝车的右后方抬了下下巴。
萧凛绕过去。
右后轮胎瘪了,橡胶面上扎著一根六寸长的钢钉,钉帽朝外,扎得又正又深。左后轮胎同样。
前挡风玻璃的雨刮器底下,夹著一张对摺的白纸。
萧凛抽出来,展开。
纸上只有一行字,原子笔写的,字跡歪斜粗糲。
“北川的水,深过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