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曼放下筷子,拿纸巾擦了嘴角。
“你是不是以为我约你吃麵是为了敘旧?”
“不是吗?”
“一半一半。”苏曼把纸巾揉成团,丟进碗里。“另一半是想告诉你一些事,省城的档案里查不到的事。”
萧凛的筷子搁在碗沿上,没放下。
苏曼往前倾了半寸,压低了嗓门。
“你今天下午在信访办那一出,明天早上石家、马家、刘家的人全会收到消息。北川不比省城,这里三个姓就是三根柱子,县里大大小小的事,绕不开他们。”
“哪三家?”
“石永昌,原北川县人大主任,退了八年,石家在龙湾、青岭两个镇的影响力比县政府还大。马兆丰,县政协副主席,马家控著北川全部的砂石开採权和运输线路。刘德厚,北川农商行的董事长,刘家管著钱袋子。”
苏曼的食指在桌面上点了三下,一下一个姓。
“这三家盘踞北川四十多年,联姻、联利、联权。你今天见到的吴有德~”
“马家的人?”
苏曼怔了一拍。
“你知道了?”
“猜的。他在铁柵门前的站位,不像是县长迎接上级,更像是替人看门。”
苏曼的眉棱骨跳了一下。
“吴有德的老婆是马兆丰的小女儿。他能从一个乡镇副镇长干到代理县长再转正,全靠马家的路子。上一任县委书记因病免职,那个病,说白了也是三家联手挤走的。”
萧凛端起碗,把最后一口麵汤喝了。碗底的牛肉沫沉在釉面上,星星点点。
“你在北川四年,分管水利,应该接触过北川水电站的项目档案。”
苏曼的脊背贴上了椅背。
“所以,你已经查了那笔生態修復专项资金的事情了?”
“是的,那笔钱每年都有两亿,已经发了四年了。但是我没有找到任何明细。”
苏曼沉默了几秒。麵馆厨房的水龙头关了,安静下来,只剩街面上偶尔驶过的摩托车轰鸣。
“萧凛,我得告诉你,那笔钱的用途,其实和生態修復没有关係。”
“那用在了哪里?”
苏曼往左右各扫了一眼。麵馆老板蹲在厨房门槛上抽菸,背对著他们。
“北川水电站2011年竣工蓄水,施工期间挖穿了一条矿脉。不是普通矿,是稀土。含量极高,初步探测储量在整个西海省排前三。这件事当时被压下来了,施工方、地质勘探队、县里分管领导,所有相关人的嘴都被封住。”
萧凛的筷子从碗沿滑下来,碰在桌面上,磕出一声脆响。
“稀土归国家管控,私自开採是重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