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十多岁的国子监祭酒宋訥,拄著拐杖,手里还攥著一柄乌沉戒尺,在监生之间缓缓巡视。
他年纪虽老,中气却依旧很足。
“张子明!你算的是什么烂帐!”宋訥一戒尺抽在一个监生的背上,怒吼道,“苏松两府秋粮折银,火耗你算了一分二?你当你是贪官吗!按新政,火耗归公,最多半分!重算!”
那监生脸色发白,赶紧低头拨算盘。
宋訥又走到另一人身后。
“李文!一县修筑堤坝,土方三万,民夫八百,你给的口粮標准是一天半斤?你想逼民夫闹事?重算!”
监生们满头大汗,手指在算盘上拨得飞快,根本没空去想什么“子曰诗云”。
李文额头冒汗,手忙脚乱地翻帐册。
院中再没有人敢抬头,这群原本只会死背章句、空谈义理的书生,已经被国子监新法逼成了大明基层官僚预备役。
算错赋税,去后院挑粪;看错黄册,去仓场搬粮;刑名断错,去应天府旁听审案。
朱允熥要的官,不是会写漂亮文章的花架子,他要的是能收税、能治水、能断案、能把朝廷政令压到县乡的人。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声高唱。
“圣旨到——”
王承恩捧著明黄色的圣旨,快步走入彝伦堂。
宋訥立刻率领眾监生跪迎。
王承恩展开圣旨,声音尖细,却字字清楚。
“奉天承运皇帝,詔曰:洪武二十七年春闈在即。特命国子监祭酒、內阁大学士宋訥,为本科春闈主考官。钦此!”
……
华盖殿。
朱允熥坐在御案后,翻看著礼部呈上来的春闈章程。
礼部右侍郎王钝站在下方,小心翼翼开口:“殿下,春闈三场。按旧制,第一场考四书五经义理,第二场考论、判,第三场考策问。请殿下定夺考题。”
朱允熥翻页的手停住了,殿內温度仿佛低了几分。
“旧制?”朱允熥抬眼看向王钝,指尖轻轻敲了敲御案,“这份章程,三日前孤已经驳过一次。王钝,你今日又递上来,是想试试孤的耐心?”
王钝脸色骤白,扑通一声跪下:“殿下息怒!臣绝无抗旨之心。”
“只是天下士子多年皆习经义,骤然改考算学、律法、农政,贡院之外必生怨声。礼部怕春闈失序啊!”
朱允熥冷笑一声,將章程扔到地上。
啪!
纸页散开,王钝嚇得浑身一颤。
“孤大半年前就下了明旨,科举改制,不考经义。”朱允熥盯著王钝,“国子监已经练了半年实务,礼部到现在还拿四书五经来糊弄孤。到底是天下士子不懂新政,还是你们礼部捨不得旧制?”
王钝额头贴著金砖,不敢答话。
朱允熥冷哼一声,语气森寒,“本科春闈,第一场,考《算学与地方民政实操》;第二场,考《大明律与刑名断案》;第三场,考《农政与水利》。”
王钝脸色一点点白下去。
这三场一出,天下那些只会死背经义的举子,至少要废掉一半。
朱允熥低头看他,嘴角微抬,“至於四书五经……”
“卷末附两道默书题,让他们写几句圣贤语,別说孤连体面都没给。”
王钝绝望地闭上了眼睛,他已经能想到贡院门外会乱成什么样。
朱允熥没管他的反应,对著王承恩道:”传令。明日午时,放春闈样题。“
(徵集洪武二十七年春闈试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