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时,朱善清抬了抬手,第三名侍女捧出一只长匣。
匣中铺著黑色丝织之物轻薄,柔亮,细密,风一吹,像一层贴著光的薄纱。
满街女眷都愣住了。
朱善清终於开口:“玄月袜。”
“织造坊用太湖天蚕丝所制,轻薄贴身,裙下不臃,行走不磨腿。更重要的是,穿上此袜能让你家夫君日日都离不开你!”
“全京城,今日只售五十双。定价,皇家银票三百两一双。金册会员,每人限购一双。”
三百两一双袜子,够寻常百姓吃几辈子。可在场这些贵妇千金,没有一个觉得荒唐。
她们只听见了几个字:全京城,只有五十双!夫君日日都离不开!
茹夫人脸色猛地涨红,扭头冲管家吼道:“愣著干什么!把这一千两抬去长兴街!去皇家银行,换银票!”
管家如梦初醒,赶紧招呼家丁抬箱。
李宛儿也急了,忙吩咐下人:“快回府!把我妆匣底下那五百两也取出来!不,拿一千两!快!再慢一步,镜子就没了!”
这一嗓子,彻底点燃了长街,各家贵妇、千金全都红了眼。
“快!去换银票!”
“把家里的现银全抬去!快啊!”
“谁敢抢老娘的镜子,老娘撕了她!”
家丁、丫鬟、管事,疯了一样往长兴街尽头跑。
皇家银行门口原本还在排队兑银的百姓,被这群抬著银箱的权贵家奴嚇了一跳。
片刻后,银行柜檯前多了一排新的牌子:存现银,兑皇家银票,即刻办理!
二楼窗后,沈旺看著一箱箱现银被抬进来,手指都有些发颤。
“世子爷。”
他低声道:“殿下这一招,真把她们逼来了。”
朱高炽看著楼下拥挤的人潮,胖脸上终於露出一丝笑。
瑶池阁门前,徐妙锦还站在原地。
朱善清走到她身边,压低声音道:“妙锦,殿下特意给徐家留了一套。”
徐妙锦心头一动。
朱善清继续道:“东西可以送,但魏国公府的银子,也得在皇家银行走一遭。”
徐妙锦闭了闭眼,聪明如她,哪里会不知道这句话的意思。
她轻轻屈膝,“臣女明白。”
半个月后,瑶池阁收进皇家银票九十六万两,长兴街皇家银行新增金册户三百七十二家。
最先改口的是东市绸庄,掌柜亲手掛出木牌:皇家银票,照收。
第二日,盐铺跟了。
第三日,茶行也跟了。
到了月底,勛贵內眷存在皇家银行里的现银,已经超过一百四十万两。
朱允熥没有从街市强推银票,但银票却已经开始流通了起来。
。。。。。。
洪武二十七年二月,天气回暖,春闈將至。
国子监,彝伦堂前。
几百名穿著青衿的监生,正蹲在院子里。每个人面前没放四书五经,而是放著一把磨得发亮的算盘,和一本厚厚的《地方州县黄册帐目实录》。
“噼里啪啦!”
算盘珠子碰撞的声音,响彻整个国子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