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赤着脚翻下床,伏到闻颂予床边。
纱布缠绕,遮挡住一小片好看的眉眼。许是这些天被伤痛折磨,本就锋利的面容更加消瘦。长睫随呼吸起伏而微微颤动,拢住一团乌青,是止不住的憔悴,平添几分脆弱。
右侧脸颊,靠近颧骨的位置,不请自来的阳光在那里偷偷落下一吻。
一小块光斑浮于其上,金色晕染中泛着柔和。闻池安鬼使神差伸出指尖,轻触那点光亮,微乎其微地叹了口气。
那是他慌乱中唇瓣曾不小心蹭到的地方。
双目放空,发起了呆,不知道在想什么。
那双桃花眼毫无预兆地睁开,闻池安猝不及防,被抓了个正着。自己惊慌失措的样子全然映入对方眼眸,无处遁形。
闻颂予双眼从迷茫到含笑,只用了闻池安缓过神后迅速收回手的一半功夫。
他站起身,欲盖弥彰般轻咳一声。
“哥哥刚才在看什么?”刚睡醒嗓音带着独特的沙哑。
“有只虫子,停在你脸上,我把它赶走。”闻池安耳朵尖微红,他一贯不会撒谎。
闻颂予的视线没有刻意在他耳朵上停留,而是绕着圈,将整个病房从上到下扫视一遍。
这是京城最顶尖的私人医院中,最好的一间高级病房。这一层被闻家长期包下,平常用于闻老太爷疗养,有专人每日看护、打扫,保证卫生。
审视一圈后,真诚评价道:“回头我就跟杨商络投诉,他家医院卫生不行,有虫子,对不起我家每年出那么多养护租用钱。”
闻池安败下阵来,无可奈何般让他闭嘴。同时心里升起隐秘的高兴,那个活泼开朗爱贫嘴的弟弟又回来了。
不再是冷冰冰躺在病床上毫无生气的样子。
一想到他那副样子,闻池安不住心痛。思索片刻后,脸上的表情倏然严肃认真起来。
闻颂予见他神情骤变,以为有什么大事相商,顿时收敛起调笑姿态,身体都下意识想要坐直。
于是,闻池安在闻颂予如临大敌般的注视下,沉吟着脱口。
“有些迷信不得不信。”
“什么?”闻颂予怀疑自己不仅脑袋磕坏了,耳朵也出了问题。
“你还是把红内裤也穿上吧。”
“……”
闻颂予死死盯着闻池安的脸良久,终于确信,他哥说的是认真的,没在拿他打趣。
不禁有种信仰崩塌、神祇坠下神台、世界天崩地裂重归混沌之感。一阵头晕目眩后,颤抖着手要去按铃,叫医生来给他哥看看脑子。
还不等他叫人,便有人推门而入。
两人循声望去,林叔拿着叠资料轻手轻脚走进来,六目相对,场面一时凝滞。
林叔低头看看自己腕上的手表,又抬眼看看墙上挂的钟表,时针堪堪指过七点。
“你们怎么醒这么早?”
本来轻手轻脚怕吵醒他们,既然人已经醒了就用不着顾忌。嫌房间光线暗,索性大步走向窗边“哗”得一把拉开窗帘,阳光瞬间充盈整个病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