旁人看,宋桥还算自然。老郑最知道,宋桥这个表情已经是很难看的了——他是有多心疼那女人?
余晟了然,点点头,上了楼。
潘昀昀的房间在三层,这一层只有一间阁楼,给了唯一的女孩子住,平时男人们都不上来。
整层闷黑,门关着,门下的缝隙里也没有光。
余晟轻敲两下:“昀昀,下楼吃点饭?”
没有回应。
余晟等了等,又说:“宋桥在这里只停留半小时,我们马上就走了。”
依旧是静默。
余晟下楼,回头看看紧闭的门,又上去把话说明白:“昀昀,是宋桥的母亲病了,来这边做手术——都是巧合。”
房间里的潘昀昀,像溺水在夜底的人。
当余晟站在宋桥身边,她终于记起他是谁了——“余医生”,会打复古绷带的医生、能把纱布扎成半个面具的医生。
在医院见时,余晟还有蓬松的刘海;他这次来美国之前大概是剃了个光头,头发刚能覆住头皮的青色。
所以,她没认出他来。
她听到楼下的宴席散了,也听到门外的车走了。
丢失的东西若是太美好,就是一场噩梦。
他又何必来呢。
相安无事不好么。
手机震动一下,是大客户的微信,找她的:在么。
他大概是要买东西。
潘昀昀叹息一声,关了手机。
楼下的男人们都很安静,也不来扰她。他们大概是看出了些什么。研究植物的男人们,都极聪明,都极会装傻。就像植物,能千姿百态,偏就能忍着一辈子一动不动。
清冷的冬夜,夜光明晰。
潘昀昀整晚望着窗上印着的干涩枝条,好像回到了宋桥的家里,冷雨夜,窗外也是一树乔木。只是那时,他们在互相取暖依偎。
第二天,潘昀昀下楼,大房子里一切照常。
大黑哥在生气,一篇满是错误的科普文章盗用了他从前的文章,盗、都不遵守“盗”的道德的,连同把大黑哥当年的鉴定错误也盗了——这还不让同行们笑话他?
二黑哥在哭泣,就算来了匹兹堡,他养的鸢尾科的番红花还是死了——他是专研鸢尾科植物的,为什么偏就养不活个鸢尾科的花——能不能给点儿面子?
还有一位在抓狂,翻译的一部植物学的专著,编辑以为他打错了字,好心的帮他改了……
潘昀昀问二黑哥:“和宋桥的事情,昨晚谈的怎么样?”
“那个宋桥?嗨!完全是个阴沉的资本家,连个表态都没有,摸不清他的意思。但他那个项目真好、给个报酬也高。”二黑哥说着撇撇嘴。像是有块肉在眼前晃,他想咬、一时咬不到。
想想宋桥的不动声色,潘昀昀说:“他肯来见面,就基本是定了的。”
二黑哥无所谓:“随他喽。眼下的这个项目再有一个月就结束了,不管宋桥那里成不成,咱们回国、回植物研究所,吃火锅!”
潘昀昀点点头,她该准备回国的行囊了。
宋桥在医院外面的排椅上坐着,钟艳已经住院了,明天手术。
钟艳是和钟阳吵架时心脏突然不舒服。入院查,她心脏很重要的一根大血管——前降支,梗塞了百分之七十,随时有大面积心梗的危险。应该是尽快做一台开胸的大手术,但是钟艳害怕,就一直住在医院里耗着。
是余晟了解到美国有微创的手术技术,几次联络沟通,知道这个技术很成熟,说服了钟艳来美手术。
匹兹堡的冬季很长,A城已经草长莺飞了,这里还是一阵阳光一阵雪的。
宋桥带的衣服略薄,总觉得冷。他给他的“北美代购”发信息:能帮我买件风衣么,急着穿,让余晟给我带回国。
潘昀昀很快回复:这后半夜的,你不是应该在睡觉?
应该是有十二小时的时差的。
宋桥忙说:睡不着。你昨天忙什么,怎么不回复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