痛苦
宋和平花了近半小时,在迷宫般的监区阴影中移动,避开规律巡逻的脚步声,终于摸到单独关押区。
他侧耳贴门片刻,掏出张英英给的开锁工具,探入锁孔。
手指稳如磐石,细微的触感通过金属传来,锁芯内传来一声极其轻微的“咔嗒”声,在寂静中却清晰得让他头皮一紧。
他屏息凝神等了数秒,确认无任何异动,才极缓极轻地推开铁门。
他停在通道最里端那扇格外厚重的铁门前,开锁工具在他手中稳如磐石,几声细微到几乎不存在的金属摩擦声后,锁舌弹开。
宋和平极缓地推门,门轴发出低哑呻吟,一股混合着霉味与衰败气息的阴风扑面。
借着小窗口地面那块扭曲方形光斑反射进来的、极其稀薄的微光,他看见窄床上蜷缩的人影。
他闪身入内,掩上门,快速挪到床边,昏暗中,韩玉梅的面容模糊,但轮廓与特征已然可辨。
时间紧迫。
他掏出迷香与打火机,“嚓”一声轻响,火苗亮起瞬间点燃迷香一端。
他立刻捂住自己的口鼻将燃点凑到韩玉梅口鼻下,淡烟缭绕。
心中默数,足足十秒,直至她呼吸变得沉重均匀,彻底陷入昏迷。
他掐灭迷香收起。
随即拿出那个冰凉的小瓷瓶,拔掉塞子。
没有犹豫,左手用力捏开她的两颊,右手将瓶口对准齿缝,将药液尽数倾倒进去。
药液积聚在她口中,他松开手,改用掌心紧紧捂住她的口鼻。
短暂的窒息令昏迷中的身体本能挣扎,喉咙剧烈滚动,药液被吞下大半,少许从嘴角溢出。
她发出一声含糊的闷哼,眉头痛苦紧皱。
宋和平立刻松手侧耳,牢房内只有她变得粗重、带着痰音的呼吸,并未醒来。
他快速用袖子抹去她嘴角残留的药渍,收起空瓶。
整个过程不到五分钟。
他最后瞥了一眼床上那具无知无觉的躯体,眼中再无波澜,只有冰冷的漠然。
宋和平撤出牢区比潜入时还要顺利,深夜的守卫比预想的更松懈。
他感到胸口那块压了许久的巨石松动了,呼吸都顺畅了不少。
脚步更轻更快,朝着张英英等待的荒草丛方向疾行。
张英英一直死死盯着高墙的阴影。
宋和平悄无声息地在她身边蹲下,迅速解下身上的蜃影纱,连同那个已经空了的小瓷瓶、开锁的铁丝、打火机和电击棍,一言不发地塞到她手里。
张英英接过东西,触手冰凉。
没有时间耽搁。两人立刻起身,沿着来时的路线,借着地形掩护,悄无声息地迅速远离监狱范围。
直到穿过最后一片僻静的巷子,远远看见招待所模糊的轮廓,脚步才稍稍放缓。
两人回到房间,关紧门第一件事是处理脸上的伪装,卸完妆,为了不惊动还在打瞌睡的值班人,他们连清洗都省了,只是静静地躺着,在逐渐亮起来的天光中,听着彼此逐渐平稳悠长的呼吸,积蓄着精力。
清晨,市监狱单独关押区传来一声闷响,接着是铁床腿刮擦水泥地的刺耳声音。
韩玉梅是活活痛醒的。
那不是伤口或疾病的疼,而是从骨头缝里钻出来的,像有无数把钝刀在里面对着她慢慢割,又像有只手攥住了她的心肝脾肺,一下下狠狠地捏。
剧痛来得毫无预兆,瞬间抽干了她所有力气,连惨叫都只变成喉咙里“嗬嗬”的漏气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