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年的陈岚大人,也做了同样的事情啊,青琳。”
“我那时不能理解他,不理解他为什么要做到这样的地步,连仕途性命也可以丢弃,为什么要赌上所有。。。”
“因为他蠢啊,他一直都这样。”陈青琅打断了他。
她今日似乎把规矩礼数尽数都忘记了,那些过去也都成为了细细密密的银针,一根根扎在她的记忆里,扎在她的心上,她一直不敢去想,以为只要不去想,过去就不会伤害到自己。
可是不是这样的。
原来过往从来都不会消失,它们会静悄悄地嵌入你的骨髓之中,走动时不会发出动静,却会在每一个细雨纷纷的夜里,感受到四肢百骸的酸痛。
陈青琅想起陈岚,想起他带着自己去青城寺参拜,想起自己年少时,他一遍遍耐心地为她讲各种书上的典故。
也想起十一岁冬天,天边下起漫漫大雪,陈岚一袭绯袍,步伐缓慢却认真地向奉天殿走去。
那是她最后一次见到陈岚的情景。
想到这里,她的眼眶又酸涩起来。
原来自己根本没有想象中的那么坚强。
肩上传来重重一声闷响,再抬头,陈青琅撞上了林世光温柔又慈爱的视线,她下意识偏过头,却又听到他爽朗的开导:
“是啊,我们这些文人就是这样,明知不可为,而为之。”
——
萧平南打开门,见到萧定北伏在案上,胳膊撑着头,正在认真看着面前的书册。
萧定北觉得自己从来没有学习得这么认真过,小时候有一段时间萧锉将他放养在燕京学堂,萧定北一听课就困得打瞌睡,除了学习兵法能让他打起精神以外,什么四书五经对他来说都是天方夜谭。
萧平南硬生生忍住了翻白眼的冲动,她觉得弟弟这段时间是着了魔了,自从在奉天殿萧定北拒婚后,他每天没什么事情,就开始对着一些书本翻阅。
萧平南一开始还以为傻弟弟终于开窍了,终于知道凡是不能只靠武力解决了,终于知道多学习兵法了。结果她随手抄起书本一看,“若一人性情忽然大变,许是经历了。。。”
她随意瞟了一眼萧定北,他今日休息,甚至没有束发,就这么可怜兮兮地趴在案上,竟然还有几分我见犹怜的美来。
“怎么?看书看疯魔了,邋遢成这样也不收拾?”萧平南心底有火烧得厉害,她这些天心情极差,说出的话也不近人情。
萧定北听话地眨眨眼,从案上随手抓了一条丝巾扎了个马尾。
“有空多去战俘营看看,我这些天总觉得不踏实。”萧平南神色暗淡,她觉得胸口有些闷,总觉得有不好的事情要发生。
由于圣上的要求,这批在北境收编的战俘被带来了燕京,但小半个月下来,皇帝也并未主动提起如何处置,只说先看管着,这样的行为着实让萧平南不安。
她这些天频繁做起噩梦,总觉得自己效忠的君主是假的,信任的挚友是假的,只剩下相依为命的家人可以信赖。
可她又是姐姐,总是要扛起更多的责任,不应该让家人担心。这样无形的压力又像山压在头顶,让她感到压抑。
“昨日陈大人怎么来找你的?”萧平南随口问道。
“他说希望委托我帮忙调遣一些萧家军过去防护,并提出不希望让你知道。”
萧平南冷笑:“整个燕京谁不知道萧家军只听从我的号令。。。她就这么不想见我?”说到这里,她的音量渐渐降了下去。
昨夜她在都察院守了许久,本想等陈青琅出来,抓住她问个仔细,可越等到后面,越让她感到坐立难安。
萧平南意识到自己好像也没有想象中那么洒脱,她思考着等会要怎么与这个躲着自己的家伙对峙,却又觉得好像说什么都不合适,说什么都不好。
思来想去,她竟做了一回逃兵。
。。。算了,她既然躲着我,肯定有她自己的理由。
那时已是深夜,弯月在天边孤独地挂着,萧平南趁着浓浓的夜色,在燕京的街道上狂奔,一路回到了忠勇侯府,像是抢劫完出逃的小偷。
到门口时她还喘着粗气,萧定北已经先一步回来了,坐在椅子上观察情况,时不时低头认真看向自己的手心。
这是他们姐弟之间的默契,如果分头行动,结束后一定要亲眼见到对方才能安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