气氛本就严肃的室内在此刻莫名陷入了一种恐怖的寂静,世界好像就此冻结,徐望舒深吸了一口气,却感觉喉咙里像是堵了一团棉花,她的大脑一时宕机,迟迟做不出任何反应。
陈青琅的沉默,在座各位的欲言又止,指向性明显的线索,聚集在一起,好像是为了告诉她一件事。
在那个瞬间,徐望舒似乎距离真相只剩下一步之遥,可她却停下了脚步,对前路的未知感到迷茫。
这些天积累的思绪在这一刻尽数断裂,它们曾经像珠子,被徐望舒一颗一颗地捡起来穿在脑海中的弦上,却在这一刻如同雨帘一般掉落。
林世光清了清嗓子,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一般,出声打破了现场逼仄恐怖的气氛。
“其实事情的真相到底是什么,相信各位心中都已经有了猜测。如今朝廷上纷争不断,或许装聋作哑确实是最好的选择。”
“因此。。。”林世光的话锋一转,刹那间,徐望舒竟从他苍老浑浊的双眼中看到了无尽的温柔与坚定,“因此,我再次郑重劝说大家,退出有关刺杀长公主案和青城寺案件的调查。。。”
“不行。”话音未落,一道凌厉的声线穿透了林世光的话语,回绝了他的请求,徐望舒抬头望去,身侧的陈青琅不知何时站起身,双手撑着桌子,她的眉毛深深拧起,眉宇间是数不尽的抗拒,“我不接受。”
徐望舒环顾四周,见到杜衡的双眼失神,却像是明白了什么,没有再追问。唐荷面色焦急,竟然也站起身,似乎想询问原因。
“青琅,你。。。”
“你没有必要非要这样做,圣上的意思已经很明白了,就算查出来的证据再周全,皇帝也不可能定主战派的罪!”
徐望舒的耳朵有些发懵,陈青琅难得用这样的音量说话,震得她有些不舒服。
这是徐望舒第一次见到陈青琅这个模样,她的双目猩红,似乎已经完全忘记了面前她打断的人是她的上级和前辈,是都察院的左都御史。
不知为何,陈青琅的声音竟然有几分颤抖,徐望舒抬头望去,见到这双充斥着傲气与自信的桃花眼上,竟然挂上了两颗晶莹的泪珠。
她的话刚说罢,一滴泪就顺着眼角滑落,却并未在脸上过多停留,就这样轻飘飘地落了下去,陈青琅像是意识到了什么,轻轻偏过头,像那天被徐望舒拆穿身份时一样,用宽大的袖袍遮住了自己的脸。
唐荷下意识走向了陈青琅身边,语气也不自觉放缓:“青琳。。。”
林世光望着面前两个在他眼皮子底下长大的孩子,摇头轻叹:
“青琳,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可是这也是我林世光必须要做的事。”
“杜大人是我的爱徒,你和唐荷又是我看着长大的孩子,难道我要眼睁睁地让你们跟着我一起送死吗?”
“我把话摊开来说,刺杀案就是主战派为了继续向雁北开战找出来的借口,雁北公主根本就没有赴宴,燕京有关雁北的一切都已经被连根拔起,又是哪里来的刺客有这样的本事,能在庆功宴上杀人?”
“雁北若真的心存报复之心,被刺杀的怎么可能是公主,而是圣上和太子了。可怜的公主,就这样沦为主战派开战的诱饵,她是何其无辜?”
林世光一步步走到陈青琅面前,他说这些话时,语气里也并无任何愤懑不满,只是平静又无奈地叙述着:
“长公主何其无辜,大昱境内的百姓又是何其无辜,各地的清官又是何其无辜?主战派借着战事大发战争财,他们都知道皇帝不允许两国之间有任何商贸流通,可主战派的人却一个个都知道摘星楼底层有一个暗巷,岂不是滑天下之大稽?”
“就算你真的调查出了事情的真相又怎样?朝中主和派早就已经死的死伤的伤,就算是崔景这样的肱骨之臣,也会因为勾结外敌的罪名满门抄斩,你就算递上了证据,过不了多久也只会变成刀俎鱼肉!”
今日的陈青琅情绪异常的激动,面前的场景好像勾起了她曾经一些不美好的回忆,往日里气场全开总是胜券在握的陈青琅,在此刻却争得喉头哽咽,像是下一秒就要哭出声来。
“林叔,青琳,你们都冷静一下!”嘈杂的氛围中,唐荷忽然出声,打断了这剑拔弩张的氛围。
此话一出,争执中的两人同时停了下来,陈青琅吸了吸鼻子,重新坐回了位置上,杜衡像是想开口劝说什么,却终究没有说出口。
唐荷定定地看着自己面前的友人,她们从小一起长大,一起去大理寺看判官审案子,一起读书识字,发誓要成为优秀的判官,但天不随人愿,陈岚因贪污罪被流放,途中被强盗杀害,陈青琳也不知所踪。
唐荷原本以为,她们再也不会有见面的机会了,可是六年前面前人一举夺魁,成为了大昱建国以来最年轻的状元,她陈岚遗孤的身份被发现因此被逐出翰林,却又在今年卷土重来。
她比任何人都清楚,陈岚是陈青琳的心结。她女扮男装考科举入朝堂,却迟迟没有改姓,没有改掉那个“青”字。
青出于岚而青于岚。
唐荷的眼神不自觉黯淡了几分,没忍住开口,想为她辩驳:
“林叔,青琳她。。。她也只是不愿看到你牺牲自己而已,毕竟当年。。。”唐荷还想说什么,却被陈青琅用眼神打断。
林世光听到这里,像是回忆起了什么往事,唇角竟难得染上了几分笑意:
“这也正是我想说的,青琳。”林世光的声音很温柔,像是幻境一般,要将她们都拖入曾经的美好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