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回府这几日,她已粗略清点过库房,拣了些自己喜爱和日常所需的布置房间。
自然也往裴怀彻屋里送了不少,什么天青釉茶盏,紫檀木安神枕,蚕丝象牙席……可无论多精巧的物件送过去,他都只是神色淡淡地收下,态度与看待往日的麻枕草席并无二致,瞧不出半分欣喜偏爱。
她本来正低头挑选着,思及此处忽然抬起眼眸,望向轮椅上的人:“相公,你有什么特别喜欢的东西吗?吃的,用的,玩的都行。”
裴怀彻微微挑眉:“不是正在给三殿下挑礼物吗,怎么问起我来了?”
翠花顺手展开一张锦席,在他脚边的地上坐下,托着腮道:“三弟弟不也觉着你奇怪吗,吃什么都慢条斯理的,再好吃的东西摆在面前,都只是随便尝两口,说你们两个坐在一起,你比他还像个体统尊贵的王爷呢!”
裴怀彻:“……”
他一时默然,说到这里,他就不得不感慨郦璟当时歪打正着那一下的精准度。
以及女皇对这“魔丸”儿子也真不是一般的疏于教导,不仅文武方面都不像经由良师教导过的,待人接物的礼节上竟还不比只和宫中嬷嬷粗学了半个月的翠花,两杯温酒下肚,就全然不顾身后小太监几乎要使飞的眼色,什么话都能往外说。
郦璟都把王爷当成这样了,他还能不比他更像王爷吗?十年摄政,若连这样的王爷都比不过,渊国的江山怕是早被内忧外患打穿十几个来回了。
见他半晌不语,翠花不乐意了:“曲大夫说了,你需保持心情舒畅才有助于调理身体,我不过是想哄你开心,你怎的又不配合?”
裴怀彻低叹一声,眼底漾开无奈的笑意:“没有不配合,只是衣食住行这些身外之物,我确实都不甚在意,至于特别喜欢的……你我夫妻二载,我最喜欢什么,你当真不知?”
这下轮到翠花沉默了。
他最喜欢什么,她自然知道,他最喜欢的就是她!
只是从前她还道那是因为他们家清贫,他终日困于方寸院落之间,除了爱好她,他根本没别的选择。
却不成想他竟是打心底里的“从一而终”,即便如今见多了富贵,也能走得更远了,眼中依旧只盛得下一个她。
她觉得自己也是给他绕了进去,本是正专心为郦璟选着礼物,却在片刻对视后莫名地心绪微澜,眼见窗外夜色渐浓,便鬼使神差地将轮椅推回他房中,伴随门栓轻落,恰如他所愿,用一个绵长的吻,早早揭开了这一夜的缱绻。
不料正当二人情浓,衣衫半解之际,门外却响起了叩门声。
翠花慌忙起身,与裴怀彻整理好衣衫,开门一看,竟是宝钿端着药盏立在门槛外。
宝钿见翠花发髻散乱,自然对她适才“忙碌”的事情心中有了数,一时神色窘迫,低眉顺眼地将药碗并一张方子递上:“公主,这是淮爷晚上要服的药,还有曲大夫开的方子……膳房已记下煮法,奴婢见这方上附带些注意事项,就又给您拿回来了,您和淮爷……不妨再仔细瞧瞧。”
宝钿吞吞吐吐地说完,便匆匆退下。
翠花接过药碗,只随意将方子塞到裴怀彻手中,自己试了试药温,嘀咕道:“不就是让你少操心,多歇息,再忌口些东西吗,曲大夫说时我就记下了,来,相公,先把药喝了,然后……”
她说着,已然眼波流转,媚意自成。
裴怀彻的目光却不经意扫过方子末尾,只见上面赫然写着“节制房事”四字。
他不动声色地将纸笺置于枕边,接过药碗一饮而尽,随即伸手又将她揽入怀中。
他想,既是她不曾问起,他便也不算欺瞒。
如今看来,昔日未曾教她识字这件事,倒是不能更有先见之明的明智之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