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如纱,轻柔地笼罩着小镇。
离开济世堂温暖的灯火,唐三、唐旻兄弟二人,以及蹦蹦跳跳跟在一旁、手里还捏着半块点心的小舞,沿着青石板路,向着镇外圣魂村的方向走去。
路过一片僻静的竹林时,唐三的脚步微微一顿。
“小舞,你在这里等我们一下,我和小旻说几句话。”唐三转头,对小舞说道,语气是不容置疑的平静。
小舞眨了眨大眼睛,看看唐三,又看看安安静静站在一旁的唐旻,虽然好奇,但也没多问,只是嘟囔了一句“神神秘秘的”,便很自觉地走到一丛茂密的竹子下,背对着兄弟俩,假装研究竹叶上的纹路,耳朵却悄悄竖了起来。
唐三带着唐旻,又往竹林深处走了几步,直到确保说话声不会轻易被小舞听去,这才停下。
他转过身,面对着弟弟。
夕阳的最后一点余晖透过竹叶的缝隙,在他脸上投下明明暗暗的光影,让他沉静的神色看起来有些复杂。
他没有立刻开口,只是静静地看着唐旻,目光深沉,似乎在斟酌词句,又像是在确认弟弟此刻真实的状态。
唐旻也安静地回望着哥哥,没有催促。他能感觉到,哥哥有话要说,而且是很重要的话。竹林里很安静,只有风吹过竹叶的沙沙声。
“……我回过家了。”半晌,唐三终于开口,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种刻意维持的平稳,“就在今天来找你之前。”
唐旻的心微微一提。他当然知道“回家”意味着什么。他没有插话,只是静静地听着。
“家里……没有人。”唐三继续说道,每一个字都说得很慢,很清晰,“父亲不在。只在桌子上,留了一封信。”他顿了顿,目光紧锁着唐旻的眼睛,不错过他任何一丝细微的反应,“信很短,只说……他走了,让我们照顾好自己,不用找他。”
“我完看了信,没找到你,就立刻去问了杰克爷爷。他说你被李医师收为弟子,来了济世堂。我……,然后赶过来了。”
他说到这里,深吸了一口气,仿佛要将胸中翻腾的情绪压下去。
他看着弟弟沉静的小脸,那双和自己相似、却似乎总是藏着更多心事的眼眸,语气变得前所未有的郑重:
“小旻,父亲走了。以后……就真的只有我们兄弟两个了。”
这句话,他说得很轻,却重若千钧,砸在竹林寂静的空气里,也砸在兄弟二人的心上。
它宣告了某种庇护的彻底消失,也明确了彼此将是对方在世上最紧密、也可能是最后的依靠。
“济世堂这里……李医师夫妻俩,他们待你,是真的好吗?”唐三问出了他最关心的问题,目光锐利,不放过唐旻脸上任何一丝表情。
他必须亲自确认,弟弟在这个“新家”是否安全,是否真的被善待。
“嗯,真的很好。”唐旻毫不犹豫地点头,声音清晰而肯定,“师父教我医术、炼丹,从不藏私。师娘照顾我起居,很细心。师兄人也憨厚。我在这里……学了很多东西,过得很好,哥哥不用担心。”
听到弟弟如此肯定的回答,看到弟弟确实比离家时健康红润的模样,唐三眼底最后一丝疑虑终于散去,紧绷的肩膀几不可察地放松了一分。
他点了点头。
“那就好。”他低声道,仿佛松了一口气,又像是做出了某个决定,“既然李医师愿意真心教你,你在这里也能安稳学本事,那……你就继续留在这里。”
他抬起手,似乎又想拍拍弟弟的肩膀,这次没有犹豫,轻轻落下,掌心传来孩童单薄却温暖的温度。
“我会在诺丁学院继续学习、修炼。我有武魂殿的补贴,我平时也会想办法接一些学院的任务,赚些钱。你的生活费,还有家里的用度,我会负责。”唐三的声音恢复了惯常的沉稳,条理清晰地说着安排,仿佛一夜之间,那个沉默寡言的男孩,被迫迅速成长为一个需要规划未来的“兄长”,“你安心在这里学你的,缺什么,或者有人欺负你,一定要告诉我。我每个月休沐,都会来看你。等你再大一些,若是李医师允许,你也可以来诺丁城看看。”
他的安排简单、务实,甚至有些笨拙,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担当与保护欲。
这是一个小孩,在骤然失去父亲后,能为弟弟想到的、最稳妥的安排。
唐旻安静地听着,心中那股复杂的涟漪渐渐平复,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奇异的暖流。
他看着哥哥在暮色中显得格外认真甚至有些严肃的脸庞,看着那双和自己相似、却承载了更多压力的眼睛,轻轻点了点头。
“嗯,我听哥哥的。”他乖巧地应道,没有提出任何异议,也没有表现出过多的担忧或惶恐,只是用最平静的接受,来回应兄长这份沉甸甸的责任与安排。
他知道,此刻任何的“懂事”或“安慰”,都不如一个肯定的回应更能让唐三安心。
“我会好好跟师父学本事,也会努力修炼。”唐旻补充道,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让人信服的认真。
他顿了顿,像是忽然想起什么,小手伸进怀里,摸索了一下,掏出一个粗糙但干净的小布袋,递给唐三。
“哥哥,”他抬起清澈的眼眸,看着唐三,“这是我白日里自己试着炼的‘凝元丹’,是最基础的那种,能稍微辅助魂力修炼,虽然效果很微薄……我都检查过了,成色还行。哥哥在学院修炼辛苦,这些……你拿去用。”
小布袋不大,但握在孩童的小手里也显得颇有分量。
唐三微微一愣,低头看着弟弟递过来的布袋,没有立刻去接。
他能想象,对于一个刚入门不久的学徒来说,成功炼制出丹药是多么不易,这些丹药对弟弟自己应该也很有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