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奥斯卡。”他声音很轻,像怕惊碎什么,“他们……都叫我奥斯卡。”
………………
诺丁城郊的田埂在暮色里泛着陶土般的褐红。
一个脊背佝偻如老犁的老农,正用豁口的木瓢舀起沟渠里的水。
他浇得很慢,混浊的水流渗进垄间新栽的薯秧根部,发出饥渴的嘶嘶声。
忽然,他喉头滚出一段沙哑的调子,像被岁月磨钝了的镰刀:
“大椿叶落又八千秋哟——
田头的郎中慢慢走。
腰间葫芦不装酒,
三根银针定龙首……
他教铁匠打弯犁,
牛轭轻了三分力;
他给寡妇留下种,
来年苗青似翡翠……”
老农的调子忽地压低,混着晚风飘向更远的田垄:
“……莫问郎中来何处,
莫问他袖里揣着书。
书里字字赛黄金,
字字不抵一碗粥……”
老农唱罢最后一句,那沙哑的尾音像一缕炊烟,散进渐浓的暮色里。
他沉默下来,混浊的眼珠望着田垄尽头模糊的地平线,那里最后一丝天光正被墨蓝的夜空吞没。
手中的木瓢停了动作,沟渠的水漫过他的草鞋,他也浑然不觉。
晚风吹过他满是沟壑的脸颊,带走歌声,也带走了几分劳作后的热气。
他慢慢直起些腰,骨节发出枯竹般的轻响,目光却仍定定地望着远方,仿佛在歌声飘去的方向,真能望见那个腰间悬着葫芦的模糊身影。
田埂边,几株新栽的薯秧在晚风中轻轻摇曳,叶片上还沾着他方才浇下的、混着泥土的浊水。远处村落,陆续亮起了星星点点的昏黄油灯。
他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弯下腰,继续一瓢一瓢,舀起那浑浊的、却滋养着生命的渠水。
那首关于郎中的歌谣,仿佛只是暮色与疲惫催生的一声叹息,随风吹过田野,渗进泥土,了无痕迹。
唯有垄间新绿,在渐沉的黑暗中,默默生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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