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对在贺兴看来足以让同阶修士手忙脚乱的夺命法器,在叶昭眼中却慢得可笑。
一旁的风亭瞳出手了,他右腿如鞭抽出,快得只留下一道残影,正正踹在贺兴因发力而前倾的小腹上,顺势把叶昭往身后一拉。
砰一声闷响,贺兴惨叫着倒飞出去,比他那几个同门飞得更远,重重撞在街边的摊子上,竹竿木棚哗啦啦垮塌下来,将他埋了半边。
风亭瞳剑光一扫,那对子母追魂梭失了操控,叮当两声掉在地上,灵光黯淡。
剩下的玄都派弟子见状,哪还有半分战意,连滚爬起,手忙脚乱地去搀扶哼哼唧唧满脸是血的贺兴。
贺兴在同伴搀扶下勉强站起,捂着剧痛的小腹,怨毒无比地瞪了叶昭一眼,又扫过周围那些噤若寒蝉,却眼神复杂的百姓,色厉内荏地撂下狠话:“好!好!你们有种!等着,没有我们玄都派坐镇,等魇潮来了,看你们这些蝼蚁怎么死!”
说罢在一众弟子搀扶下,踉踉跄跄,头也不回地狼狈逃走了。
叶昭走到那瘫坐在地,瑟瑟发抖的姑娘面前,蹲下身:“姑娘,你没事吧?坏人已经赶跑了。”
那姑娘不过十六七岁年纪,身上还穿着为亡父戴孝的粗麻衣服,双眼哭得红肿如桃,脸上泪痕未干,此刻惊魂未定,看着叶昭,嘴唇哆嗦着半晌才挤出一句细如蚊蚋的谢谢恩公。
叶昭正想安慰她几句,围观的百姓中却响起一片嗡嗡的议论声,声音带着恐慌与怨怼。
“赶跑了这可怎么好?”
“玄都派的仙师们走了,万一上魇鬼来了,谁保护我们啊?”
“就是啊,年轻人逞什么能!这下可把我们全城人都害了!”
“我家今年交的供奉可全给了玄都派,这下全打水漂了……”
指责声,抱怨声,恐惧的窃窃私语响起,
叶昭扶着姑娘的手僵住了,难以置信地抬头,看向那一张张脸上有后怕茫然,但更多的是对她这个多事者的埋怨。
叶昭:“你们指望他们能保护你们吗?他们当街杀人,强抢民女的时候,可想过保护你们?他们与妖魔何异!”
“那你说怎么办?”一个头发花白,拄着拐杖的老大爷颤巍巍地站出来,老泪纵横,“我们都是不会术法的凡人啊!朝廷的赋税年年加,魇灾来了,我们砸锅卖铁凑钱粮,请他们下山,就为求个平安,如今他们被你打跑了,魇来了,我们拿什么挡?拿这条老命吗?!”
老人的话像一盆冷水,浇在叶昭头上。
她看着周围一张张惶惑无助的脸,看着身旁姑娘眼中更深的绝望,张了张嘴,忽然就堵在了喉咙里,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就在叶昭面红耳赤,捏紧拳头,还欲争辩时,一只手按在了她的肩膀上。
风亭瞳朝叶昭微微摇头,然后上前一步,挡在少女身前。
他身形颀长,气质清冷,虽未刻意释放威压,但那份属于大宗门的从容气度,自然而然镇住了场面。
风亭瞳目光扫过众人,拿出天枢令:“诸位父老乡亲,稍安勿躁,我们等乃太上宗弟子,途经此地。”
对于这些凡人而言,四大宗门是云端之上的存在,是传说中庇护苍生的仙门正宗,与玄都派这等地方小派不啻云泥之别。
风亭瞳继续道:“玄都派所为有违天道,更悖仙门律条,今日之事,我太上宗自会知晓。四大宗门早有严令,责令天下百家宗门,当以护佑苍生为要,不得趁乱欺凌百***姓。清河城之事我宗亦会过问,必不教大家失了庇护。眼下还请各位先行散去,安抚家中老小,锁好门户。”
有人大着胆子问:“仙,仙师……您说的可是真的?太上宗真的会管我们?”
“自然。”风亭瞳颔首。
有了太上宗这块金字招牌,百姓们终是信了大半,渐渐散了。也有人主动上前,帮忙收拾被打烂的摊子,搀扶那可怜的姑娘。
叶昭闷闷地帮着安顿好了那姑娘,确保她暂时有邻居妇人照看,又留下了些银钱和一张简单的护身符,才低着头,跟着风亭瞳和闻敬渊离开。
玄苍长老养伤的地方,是城中一处不起眼的客栈,闹中取静。
夜色渐深,院中只余虫鸣。
叶昭心里憋着事,安顿好那姑娘后就回了自己房间,灯亮着,人影在窗纸上久久不动。
闻敬渊也没有睡。
他摘了兜帽,坐在院中石凳上。
月光清冷洒在他肩头,像落了一层薄霜。
风亭瞳从屋里出来,手里拎着一小坛客栈掌柜送的未开封的粗酿米酒,还有两个粗陶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