宝玉在翰林院任职编修,每天一早去点卯,主要工作就是修订前朝史的档案,偶尔编写些当今朝廷上的各类文稿,没有国家级大项目的时候,翰林院的工作还是挺自在的,并不像前面黄编修介绍时说的那么业务繁忙。
这天,宝玉正在翰林院如常编修文案,一个内庭太监过来,向宝玉宣圣上口谕“到宫里一趟”。宝玉赶紧与太监一起到宫中,引入御书房里,行礼毕,圣上道:“卿家在翰林院可习惯?”
宝玉拱手道:“谢圣上眷顾,臣在翰林院很好。”圣上道:“卿家乡试、会试、殿试的文章,朕都仔细看了。里面提出的革除敝政、翻新吏治,朕觉行文清新,视野甚为奇特。如卿家所言的开启民智、兴盛实业,我朝虽有官学科举、官办工厂,卿家却认为尚不足够,还可添以民学报章、民办公司。在文章而言确为上佳之作,但朕想听你说说,在现实中如何可行。”
宝玉道:“我朝上承华夏历朝的大成,但也积聚历朝的敝端。我华夏数千年,主张仁政、一统,成就偌大基业。但自商鞅变法,强调国家耕战体系,中央集权越演越烈。在朝廷是乐享其稳定一面,但在民间则社会逐渐丧失活力。至今世界西洋崛起,列强皆民间活力充足,民学、报章、公司在其国都有着重要地位,构成他们不断冒出发明、革新技术的动力。我朝如不变法以迎,不出百年,只怕已敌不过这些新兴列强。”
圣上沉吟道:“卿家所言的这些列强之事,朕亦有所知悉。近来朝廷也引入了一些西洋传教士及各色技术人等,就是为了知己知彼。但恐怕卿家是夸大了这些西洋之国,他们不过善于奇技淫巧罢了,就国家体量而言,与我朝相比实在是天差地别,况与我朝距离甚为遥远,对我朝构不成威胁。想他们一次过来要数月时长,中途补给无数,如此来到我们这边,还有何威胁!我朝之边患,还是在北境,特别是东北满洲,虽被太祖驱逐回去,他们经历内斗倾覆,如今又恢复元气,对我朝虎视眈眈,实在是我朝的燃眉之患。”
宝玉赶紧道:“圣上所言极是!我朝现在燃眉之患首在北境,臣所说的是长远之患。解决燃眉之患是当务之急,臣以为确要加强边防。借西洋之技术,革新兵器,打造新军,以对胡虏骑兵。”
圣上道:“很好!难得卿家有此眼界、志气,与朕所思一致。朕前面所说,不是贬低西洋造物,而是要借洋人的技术器物,为我中华所用。所谓海纳百川,有容乃大,我朝正是要中体西用,才可不拘旧矩,维新日强!”
宝玉俯首称万岁圣明,圣上道:“今日与宝卿家之言,甚合朕意,朕想你也给皇子们说说这些道理,让他们视野宽广些、心胸宽阔些。”宝玉连忙称诺,圣上即着口谕“贾宝玉兼东宫詹事府赞善”,宝玉叩首谢恩而出。
下午回到荣府,宝玉向贾政请安汇报毕,也与王夫人说了,众人都恭喜不止。回到住所,宝玉与宝钗说道:“圣上让我兼东宫詹事府赞善,正七品升为从六品,现在与状元郎的修撰品级一样,是释放什么信号吗?”
宝钗道:“想来是圣上一向赞同你的文章观点,这次以这个形式再特别给与肯定。你们乡试、会试的文章,都刊印在试录里,大家都可阅读。殿试之后,礼部会刊刻登科录,除收录全榜进士的甲第、籍贯、履历外,还会全文刊印一甲三人的殿试策文,颁行全国各级官府与官学。圣上这次对你恩旨特升,就是让那些有心之人,知道圣上对朝政的态度。”
宝玉道:“圣上对朝政的态度?就是圣上与我一致,是向着变法?”宝钗道:“未必完全一致,只是圣上兴利除弊的施政方向,应该是表达得十分清晰的。”
宝玉沉吟一会,又道:“我兼任的这个东宫詹事府赞善,现在又没有立太子,是怎么作为吗?”宝钗笑道:“这不过是个头衔的兼任,就是给你升品级用的。我想在立储这方面,是圣上最私密的家事,你千万不要搅和进去。”
宝玉道:“谢娘子提醒,在这方面我会小心。前太子登基又退位,圣上对后面立储当是会异常谨慎。现在数个皇子都年轻力壮、聪慧有才,我看当今圣上身体健康着,不会急着选定新太子。况且前太子曾登基,现隐居终南山,也不知什么状况。朝廷这个事情,向来是官家的大忌,不到紧张时候,不会有人横跳的。”
宝钗道:“相公有这个认知就好,我们这等勋爵之家,只要谨慎从事,总会一步步上升的,但如在立储上站位出错,即使贵如那义忠亲王老千岁,也万劫不复了……”宝玉道:“明白。那看来我这个东宫詹事府赞善,就是个空头衔,只用对着皇子们说‘很赞’‘甚善’即可!”
宝玉与宝钗这里嬉闹一会,宝钗还要出去处理府里事情,宝玉就自己去到书房。茗烟送来贾雨村择定地方的信息,宝玉拿着族谱登记簿在那里看哪些人合适过去。鸳鸯过来侍候茶水,看宝玉又在看手里簿子,笑道:“二爷又在玩连连看吗?”
宝玉笑道:“我在玩大家来找茬。你也过来看看,我们族人里,哪些聪明机警的?”鸳鸯才看到宝玉拿的是族谱登记簿,于是也凑近看着,道:“我们府上族人里,聪明机警的多着了,只是老实的人少。”
宝玉笑道:“不怕他们狡猾,就怕他们愚笨,你说说,这里哪些人滑头。”鸳鸯看着族谱道:“下一辈里,不算那个‘奸兄’贾蔷,也不算你现在用着的‘好儿’贾芸,这里贾芹、贾菌、贾芝、贾菖、贾菱、贾蓁、贾萍、贾藻、贾蘅、贾芬、贾芳、贾荇、贾芷、贾蓝,都是狡猾狡猾的。”
宝玉道:“这些人都在府里做什么事儿吗?”鸳鸯道:“贾芹曾管水月庵僧众,后因胡作非为被革职。他们现在都闲着呢。个个都图着府里有什么差事,好沾些油水。”
宝玉道:“好!我正要这样一些滑头的人,过些天你与我问问他们,可愿意来我这边当差,说明要常年在外的。如有愿意的,择日让他们一起过来我这里,我与他们谈谈。”鸳鸯道:“是什么好差事吗?我也有亲戚要关照呢!”
宝玉笑着道:“是苦差事,先让他们过来,再忽悠他们去办的。”鸳鸯听了,不禁道:“二爷,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坏了!好好的还忽悠人——那我就不介绍自己亲戚过来了,就让这些滑头吃苦去吧!”
宝玉想住所里当下应没什么人,遂与鸳鸯在书房里胡闹,不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