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两名亲兵气喘吁吁地抬着一张厚实的八仙桌,快步走上城头。王寅指了指两座城垛之间的空隙,“放这儿。”亲兵们战战兢兢地将八仙桌放下,随后又端上来几盘热气腾腾的下酒菜。一盘切得厚实的酱牛肉,一盘炸得金黄的花生米,还有一整只烧鸡。最后,亲兵抱起两坛尚未开封的陈年老酒,重重地放在桌面上。“元帅,都……都准备好了。”亲兵擦了擦额头的冷汗,声音发颤。“退下吧。”王寅一挥手,大马金刀地在八仙桌前坐了下来。城墙上的风很大,吹得王寅身上的战袍猎猎作响。他毫不在意地拍开一坛老酒的泥封。顿时,一股浓郁的酒香,在血腥味弥漫的城墙上散开。王寅倒了满满一大碗酒,端起酒碗,先是放在鼻尖深深嗅了一口。“好酒。”王寅赞叹一声,随后仰起脖子,咕咚咕咚,将一大碗烈酒一饮而尽。烈酒入喉,化作一团火焰,在胸腔内猛烈燃烧。王寅舒服地长出了一口气,随手撕下一条烧鸡腿,大口咀嚼起来。周围的南军将领们,全都看傻了眼。城外,数千齐军铁骑虎视眈眈。城内,东西南三门喊杀震天,告急的传令兵一个接一个。在这样生死存亡的关头,他们的兵部尚书,南朝的最高统帅,居然坐在城头,迎风饮酒吃肉?王寅吃了一口肉,抹了抹嘴角的油渍。他缓缓站起身,走到城垛边缘,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下方的高宠。王寅深吸一口气,发出一声响彻云霄的大喊。“下边的齐军兄弟!”王寅的声音传出老远,瞬间压过了齐军老兵的骂阵声。“站了这么久,口干了吧!”王寅端起酒碗,朝着下方的高宠遥遥一敬。“可愿意上来,与王某痛饮几杯?”此言一出,整个北门外,瞬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那些刚才还骂得唾沫横飞的齐军老兵,全都像是被掐住了脖子的鸭子,张大了嘴巴,发不出一丁点儿声音。紧接着,短暂的死寂之后,齐军阵营中爆发出了惊天动地的怒吼。“直娘贼!”“这老匹夫欺人太甚!”一名齐军校尉双眼血红,伸手拔出腰间长刀。“咱们那么多兄弟,死在他们的铁滑车下!”“他们现在居然大摇大摆地在城头吃肉喝酒!”“这是在拿咱们兄弟的血下酒啊!”“将军!”校尉转头看向高宠,声嘶力竭地大吼。“末将请战!”“只要您一声令下,末将愿率敢死队,第一个冲上城墙,活劈了这老狗!”“对!活劈了他!”“将军,下令攻城吧!”三千背嵬军将士,群情激愤,杀气瞬间沸腾到了顶点。高宠骑在战马上,死死盯着城头那个悠然自得的王寅。他的牙齿咬得咯咯作响,握着钢枪的手背上,青筋条条暴起。愤怒,像火山一般在他胸膛内翻滚。他费尽心思,甚至不惜拉下脸面,让老兵进行如此下作的骂战。目的就是为了激怒王寅,引诱敌军出城野战。可现在王寅不仅没有接招,反而用这种极其轻蔑、极其嚣张的方式,狠狠地回击了他。这让高宠有一种,蓄满了全力的一拳,却狠狠打在了一团棉花上的感觉。憋屈!极度的憋屈!“将军……”副将凑到高宠身边,压低声音。“将士们情绪激动,若是再不攻城,恐怕士气受挫啊。”高宠深吸了一口气,强行压下心中翻腾的怒火。“不行。”高宠的声音冰冷如铁。“这老匹夫,就是想激怒我们。”“北门城防坚固,若是强行攻城,伤亡必定惨重。”“传令下去,谁也不许轻举妄动!”“违令者,斩!”城墙上,王寅看着下方虽然暴怒,却依然保持着严密阵型、没有发动攻击的齐军。他的眼中,闪过一抹遗憾,但也有由衷的敬佩。“好一支军纪严明的铁军。”王寅喃喃自语,随后重新坐回八仙桌前。他又给自己倒了一碗酒,仰头饮尽。这一刻,王寅突然觉得,自己的念头,前所未有的通达。反正打不过,早晚要死。早死晚死,又有什么区别?他这一生,为了南朝,为了圣公,可谓是鞠躬尽瘁,死而后已。可换来的,却是圣公的无情抛弃,将他当成了拖延齐军的弃子。换来的,是亲生弟弟王辰的背叛。“王辰啊王辰。”王寅冷笑一声,夹起一粒花生米扔进嘴里。“你以为你跑得掉吗?”“那个叛徒,自有齐军去收拾,估计也用不着本帅亲自动手了。”王寅抬起头,看向清溪洞的方向。“圣公,末将能做的,只有这么多了。”,!“末将这条命,就留在这睦州城,为您争取最后的时间吧。”……昱岭关以西,一片漆黑的密林之中。寒风呼啸。王辰拖着一条受伤的左腿,在齐腰深的灌木丛中艰难地跋涉。“呼……呼……”王辰的呼吸像破风箱一般粗重,每一次喘息,都伴随着喉咙里火烧般的刺痛。他的衣服早就被荆棘划得破烂不堪,脸上、手臂上满是血痕。最要命的,是阮小七那一刺,虽然没有伤及要害,但却在他的大腿上留下了一道深深的血槽。鲜血,顺着裤腿不断渗出,滴落在沿途的落叶上。“该死……该死!”王辰一边踉跄前行,一边在心中疯狂咒骂。“王寅你个老顽固!”“非要拉着我一起送死!”“我只是想活下去,我有什么错!”王辰脚下一软,被一根凸起的树根绊倒,重重地摔在泥水里。剧痛让他忍不住发出一声闷哼。他挣扎着想要爬起来,却发现自己的体力已经彻底透支。连日来的惊吓、逃亡,加上失血过多,让他此刻连站直身体的力气都没有了。“不行……我不能停下……”王辰咬着牙,用手死死抠着地上的泥土,一点一点地往前爬。他想活!哪怕身无分文,哪怕像条狗一样摇尾乞怜,他也想活!就在这时。后方的树林中,亮起了几点火光。紧接着,一阵密集的脚步声和压低声音的交谈声传了过来。“仔细搜!”“鲁大师发话了,抓住王辰那个畜生,赏银千两!”“地上有血迹,他跑不远!”“大家招子放亮一点,别让他给溜了!”听到这些声音,王辰吓得魂飞魄散:()跟宋江决裂后,我二龙山强的可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