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听过这个东西,那是欧洲人用来规范他们“文明人”之间战爭的规则。他们这些“异教徒”,什么时候也有资格享受这种待遇了?
可另一句话,“玉石俱焚”,却如同冰锥,刺入他的心臟。
他看了一眼身边那些年轻士兵的脸,他们的脸上,写满了恐惧和茫然。
抵抗?
为了什么而抵抗?
为了一个远在君士坦丁堡,甚至接到“希腊损失惨重,我军胜利转进”战报的苏丹?还是为了一个已经陷入火海,再也回不去的官邸?
抵抗,没有任何意义。除了让堡垒里这一千多名士兵,和外面那些已经疯狂的希腊人,一同化为灰烬。
就在法鲁克內心天人交战,几近崩溃的时候。
堡垒的门外,响起了另一阵號角声。
一名哨兵惊慌地报告:“上校!是……是阿尔巴尼亚人!他们派了一个小队过来,也打著白旗!”
所有人都愣住了。
法鲁克急忙奔向垛口。
他看见,阿尔巴尼亚指挥官伊斯梅尔上校的副官,正骑著马,停在吊桥之外。
“法鲁克上校!”那名阿尔巴尼亚副官高声喊话,他的声音里,带著一股恰到好处的“焦急”和“关切”。
“伊斯梅尔上校派我来调停!他说,我们不能再流血了!为了城中所有穆斯林兄弟的安全,为了真主的仁慈,请您接受希腊人的条件吧!”
这番话,如同天籟之音,钻进了法鲁克的耳朵里。
一个完美的台阶。
一个让他可以对內交代,对外保全最后一丝顏面的台阶。
他不是因为胆怯而投降,他是为了“保护穆斯林兄弟”而做出“艰难的抉择”。
法鲁克长长地,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浊气。
那口气,带走了他最后的挣扎,也带走了奥斯曼帝国在这座城市三百多年的统治。
“打开大门。”
他的声音,沙哑而又疲惫。
“我们,投降。”
下午三点。
约阿尼纳城內所有的枪声,都平息了。
当梅塔克萨斯骑著他那匹同样疲惫不堪的战马,带领著山地猎兵师的主力,从西城门,缓缓进入城市中心广场时。
整座城市,被彻底引爆。
成千上万的希腊居民,从他们的屋子里,从他们躲藏的地窖里,从那些狭窄的巷道里,潮水般地涌了出来。
街道,被堵得水泄不通。
一位白髮苍苍的老妇人,衝破士兵的阻拦,扑到梅塔克萨斯的马前。她亲吻著马蹄沾染的泥土,泪流满面,口中用古老的方言反覆呢喃著一个词:“自由……自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