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一些常规的同业拆借,主教阁下。支持国家建设,也是我们应尽的义务。”
“义务?”耶尔马诺斯放下咖啡杯,发出一声轻响,“瓦西里先生,您最大的义务,是保证您储户的资金安全。据我所知,我们帕特雷教区以及其他十几个教区,在您的银行里,存放了超过三千万德拉克马的资產。”
瓦西里的后背瞬间被冷汗浸湿。
“而我们的信眾,那些虔诚的商人和船主,他们在您这里的存款,恐怕更多。他们都是虔诚的东正教徒,他们的心,是和教会连在一起的。”耶尔马诺斯微笑著,那笑容却让瓦西里感到一阵寒意。
“主教阁下,您的意思是……”
“王储殿下的教育计划,非常宏大,但也非常……烧钱。”耶尔马诺斯站起身,走到窗边,看著窗外繁华的街道,“我只是担心,一个试图与上帝为敌的政府,它的信誉,是否还值得信赖。万一……我是说万一,国家財政因为这些不切实际的计划而崩溃,您的银行,恐怕会面临巨大的风险。”
他没有再说下去。
威胁已经足够清晰。
第二天,国家发展银行收到了来自数家私人银行的通知,要求提前收回贷款,並收紧未来的信贷额度。
康斯坦丁那本就捉襟见肘的財政计划,被釜底抽薪。
对外的攻势猛烈,对內的瓦解也阴险地展开。
爱奥尼亚的小岛上,一位年轻的开明派主教,刚刚结束了晚祷。
他是卡利尼科斯为数不多的支持者之一。
一名僕人送来一个没有署名的包裹。
主教打开包裹,里面没有炸弹,也没有匕首。只有一沓泛黄的信纸,和一张昨天的《雅典保守派日报》。
信纸上,是他年轻时写给一位女演员的情诗,言辞热烈而奔放。
而报纸的角落里,刊登著一篇短文,標题是《神职人员的风流韵事与信仰的纯洁性》。文章没有点名,但字里行间,都指向了他。
主教的脸,一瞬间变得惨白。
他知道,这是耶尔马诺斯的警告。
如果他再支持卡利尼科斯,明天见报的,就將是这些信件的全文。
在那个时代,神职人员的道德瑕疵,是足以毁灭其整个生涯的丑闻。
三天后,这位年轻主教公开发表声明,称自己“经过深刻的祈祷与反省,认为『知识什一税』议案有待商榷”,宣布撤回此前的支持。
这块倒下的多米诺骨牌,引发了连锁反应。另外几位立场本就不坚定的主教,也纷纷找藉口,与卡利尼科斯划清了界限。
卡利尼科斯,转眼间成了真正的孤家寡人。
王宫。
国王乔治一世的脸上,写满了忧虑。
“康尼,你看到了吗?”他將一叠来自各地的报告,推到康斯坦丁面前,“到处都是骚动!民眾被煽动起来,他们认为你要摧毁他们的信仰!就连俄国大使今天早上都旁敲侧击地问我,希腊王室是否准备改变对东正教的国策!”
他站起身,在书房里来回踱步。
“我们是丹麦人,是外来的王室!我们统治这个国家的根基,除了列强的支持,就是民眾心中对王权的认可!而教会,是塑造这种认可最重要的力量!与他们全面开战,是在动摇我们自己的统治!”
乔治一世停下脚步,看著自己这个越来越让他看不懂的儿子。
“找个折中的办法,康尼。我们可以先办几所王室精英学校,做个表率。没必要非得从教会身上割肉。”
巨大的压力,从四面八方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