雅典的政治空气,因为“皇家教会財產与教风监察委员会”的成立而变得凝滯。议员们在咖啡馆和沙龙里高谈阔论,分析著王储的妥协与大主教的胜利,每一个词都充满了自以为是的洞见。报纸上连篇累牘地刊登著社论,或讚扬王室对传统的尊重,或暗示教会守护了信仰的纯洁。
一时间,所有人都觉得这场风波,以一种皆大欢喜的“体面”方式,落下了帷幕。
他们都错了。
就在雅典的政客们还在为委员会的席位分配爭论不休时,一道漆黑的影子,已经划破了爱琴海黎明前的寂静。
圣乔治修道院所在的孤岛,依然沉浸在睡梦中。海浪有节奏地拍打著悬崖,像一首催眠的摇篮曲。几个负责守夜的修士,倚靠在墙边,头颅一点一点,正与瞌睡虫进行著最后的搏斗。
没有人注意到,三艘毫不起眼的渔船,关闭了所有灯火,如同三片融入夜色的幽灵,悄无声息地靠上了岛屿背面一处偏僻的岩滩。
船上跳下的,不是渔夫。
是狼。
三十名身穿黑色劲装的男人,动作整齐划一,落地无声。他们是亚歷山德罗斯从王室卫队中精挑细选的精英,每一个都曾在边境线上与奥斯曼的哨兵玩过致命的猫鼠游戏。他们的脸上涂著油彩,眼神在夜色中,比野兽更加冷静。
卡利尼科斯站在最前方,他没有穿那身惹眼的修士袍,只是一身灰色的朴素衣物。海风吹动他的鬍鬚,那双燃烧的眼睛,扫过眼前沉睡的修道院,如同在审视一座坟墓。
他只做了一个手势。
一个下劈的手势。
三十道黑影瞬间散开,分成三组,如同三把锋利的手术刀,精准地切向修道院的三个要害:大门、钟楼、住持的寢院。
行动无声。
两名守门的修士甚至没来得及发出惊叫,只感觉脖颈一麻,便软软地倒了下去,被人拖入阴影。钟楼上,负责敲响警钟的修士,刚揉开惺忪的睡眼,一只大手就从背后捂住了他的嘴,冰冷的刀柄抵在他的后心。
整个过程没有开一枪。
所有抵抗者,都被一种精准到毫秒的暴力,无声地制服。当太阳的第一缕光芒越过海平面,照亮修道院的十字架时,这里的一切,已经易主。
修道院的地窖,被一脚踹开。
一股混合著霉味与鸦片特有甜腻气味的恶臭,扑面而来。
火把的光,照亮了里面的景象。
没有金银財宝,没有古董圣物。
只有“黑蜜”。
一箱又一箱的“黑蜜”,堆积如山。它们被分装在大小不一的陶罐和木盒里,有的上面甚至还贴著“圣山蜂蜜”或“草药膏”的標籤。空气中的甜腻,浓郁得让人作呕。
一名卫队士兵在地窖深处的一个暗格里,找到了一个上了三道锁的铁盒。撬开后,里面不是钱,而是一个帐本。
一本详细到令人髮指的秘密帐本。
上面记录了每一批“黑蜜”的来源、数量、经手人,以及它们最终流向了比雷埃夫斯港的哪个街区,哪个分销点。帐本的最后一页,赫然记录著以“信眾奉纳”的名义,匯入雅典某些银行帐户的巨额资金。
卡利尼科斯接过帐本,一页页翻看,他枯瘦的脸庞没有任何表情,但那双眼睛里的火焰,几乎要凝成实质,將手中的纸张点燃。
“带上来。”他合上帐本,声音沙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