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切都是设计好的!
恐惧,像一只巨大而冰冷的无形之手,死死地扼住了他的喉咙,让他发不出任何声音,连呼吸都变得无比困难。
他张著嘴,像一条被扔上岸的鱼,徒劳地翕动著,脸色从惨白转为酱紫。
他知道,一切都完了。
他完了。
他所有的政治野心,所有的权力欲望,所有的阴谋诡计,都在这封信面前,被碾成了齏粉。
他的政治生命,在这一刻,已经画上了一个血淋淋的句號。
乔治一世看著他那副丑態,眼中的鄙夷更深。
国王没有当场宣布罢免他。因为康斯坦丁在来之前已经提醒过,此刻临阵换相,只会引发议会剧烈动盪,给接下来的外交谈判製造不必要的麻烦。
但他需要一个傀儡。
一个能堵住所有悠悠之口的,活著的政治殭尸。
“德里普利斯。”
国王站起身,绕过书桌,一步步走到瘫软在地的首相面前,居高临下地看著他。
“我曾以为,你只是愚蠢,只是贪婪。”
“但我没想到,你竟然卑鄙到了这个地步!”
“你向法兰西摇尾乞怜的时候,有没有想过,是谁把你扶上了首相的宝座?”
“你污衊王室,构陷王储的时候,有没有想过,你宣誓效忠的对象,到底是谁?”
“你请求外国的军舰开进比雷埃夫斯港的时候,有没有想过,你脚下站立的,是希腊的土地!”
国王的声音越来越大,每一个字都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德里普利斯的心上。
“你!不配做一个希腊人!”
乔治一世的胸膛剧烈起伏,他用尽全身的力气,才压制住一脚將这个叛徒踹死的衝动。
“从现在起,”国王的语气恢復了冰冷,“你仍然是希腊王国的首相。”
德里普利斯猛地抬头,眼中闪过一丝难以置信的侥倖。
“但是,”国王接下来的话,將他打入了万劫不復的深渊,“你的一切外交、军事、內政权力,全部被剥夺。你只需要做一件事,那就是在任何场合,任何会议上,无条件地,像条狗一样,附和我儿子的每一个决定!”
“议会那边,你自己去解释!”
“滚!”
国王最后一声怒吼,如同惊雷炸响。
德里普利斯浑身一颤,手脚並用地从地上爬起来,连滚带爬地逃出了书房,逃出了这座让他荣耀,也让他毁灭的宫殿。
他失魂落魄地走在王宫空旷的庭院里。
黎明前的黑暗最为深沉,远处的雅典城只有零星的灯火。
初秋的凉风吹在他身上,他却感到一种深入骨髓的冰寒。
他知道,属於德里普利斯的时代,已经彻底结束了。
从今以后,他不再是那个能够呼风唤雨的首相,他只是一个被抽掉了脊梁骨,任人摆布的政治傀儡。
一个活著的,行走的,耻辱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