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卷第八十八章·审问
裂缝里的火熄了。
不是自然灭的——贺长风用手压灭的。他说火光太远能看见。
黑暗重新合拢。戈壁的夜风从裂缝口灌进来,带着砂砾打在岩壁上,沙沙的。
陆七八坐在最里面。她没有睡。
阿七靠在裂缝的另一侧,呼吸均匀得像睡着了。但陆七八注意到她的脚——脚尖朝外,对着裂缝口。和贺长风一样,都是在休息,但随时能起身。
她向右转了转头。
贺长风已经不在裂缝口了。
她坐直。
然后她站起来,走出裂缝。
戈壁上一片漆黑。但她闻到了味道。
血腥味。
风把味道从下风口吹过来了。很淡,但她的鼻子对这种东西不陌生——断龙口的混战里,她闻过比这浓十倍的味道。
她顺着味道走过去。
大约五十步。贺长风蹲在地上。阿七站在他身后半步的位置。
两具尸体并排躺着。瘦子和缺耳汉子。星光照在他们身上,脸是灰白的。
贺长风在翻瘦子的衣服。动作不快,但极有章法——从外到内,从袖口到腰间,从衣领到鞋帮。每一处都摸过,不遗漏,也不多余。
"你在干什么?"陆七八问。
"找人留下的东西。"
"人死了还留什么?"
"活人不一定说实话,死人会。"
贺长风从瘦子怀里掏出一个油布包。不大,巴掌大小,裹得很紧。他拆开——里面是三样东西。
一块木牌。拇指大小,刻着一个"枢"字。木头是暗红色的,边角磨得发亮,像是常年带在身上。
一小截蜡烛。不是普通的蜡烛——蜡是黑色的,烛芯里夹着铜丝。
还有一张纸。巴掌大,折了两折。纸很薄,质地不像普通的麻纸,倒像……
"绢纸。"贺长风说。他把纸展开。
纸上没有字。但有一张图。
陆七八凑近看。图画得很简略——几条线代表路,几个点代表位置。线条不是用笔画的,是用极细的针尖在绢纸上扎出来的小孔,连成线。只有在特定的角度下才能看清。
"针扎的。"贺长风说。"天枢盟内部通信的方式。纸上的字会被截查,但针孔不会——除非有人对着光仔细看。"
其中一个点旁边写着两个字:断碑。字是用极淡的墨写的,不凑近看不见。
"这是——"
"路线图。"贺长风把纸翻过来。背面有一行小字,墨迹已经有些晕开了:
"初七。闻。"
陆七八的呼吸顿了一下。
"闻彻。"
贺长风没有回答。他把纸重新折好,收进怀里。然后继续翻缺耳汉子的衣服。
缺耳汉子的东西少一些。一把短刀,一个水囊(空的),一块硬饼,还有——贺长风从他的靴筒里抽出了一个东西。
一根竹管。
竹管是密封的,两头用蜡封住。贺长风掰开蜡封,从里面倒出来一卷极细的丝线。丝线上打了结——不是普通的结,是暗码结。
"他认得这个吗?"陆七八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