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六下午,太阳明晃晃的,晒得地面发白。
陈桂芝吃过了午饭,洗了碗,对着镜子拢了拢头发。
她从抽屉里拿出那管用了一半的雪花膏,往脸上抹了一点,想了想,又往脖子上抹了一点。
赵大柱出门杀猪去了,不到天黑不会回来。
赵小军趴在西屋桌上写作业,铅笔头在本子上沙沙地响。
“小军,我出去买包盐。”陈桂芝站在西屋门口说。
赵小军抬起头看了她一眼:“嗯。”
“好好写作业,别偷懒。”
“知道了。”
陈桂芝转身走了。
她出了院门,沿着村道往东走。
走到巷子口的时候,她回头看了一眼,确认没有人跟着,然后拐上了通往王德贵家的那条土路。
王德贵的家在村子东头,独门独院,三间大瓦房,院墙是红砖砌的,比村里谁家的都高。
院门是铁皮的,刷了绿漆,门楣上钉着一块“文明家庭”的铜牌子。
陈桂芝站在门口,四下看了一眼,抬手敲了三下。
门开了。王德贵站在门里,穿着一件白背心,露出两条松垮垮的胳膊。他看见陈桂芝,脸上堆起了笑。
“桂芝来了。进来进来。”
陈桂芝侧身进了院子。王德贵把铁门关上,咔哒一声,插上了门闩。
陈桂芝没有回头。
赵小军趴在桌子上写了两行字,就把铅笔放下了。
上次他妈说出去买盐,走了一个多小时才回来。
他问了一句去哪了,他妈说排队的人多。
他没再追问,但他不傻——村里的小卖部就在巷子口,什么时候排过队?
他把作业本合上,站起来,走到院门口往外看了一眼。他妈的身影正在村道尽头拐弯,拐的方向不是小卖部,是东头。
赵小军心里咯噔了一下。
他等了几秒钟,然后轻手轻脚地跟了上去。
他跟他妈保持着几十米的距离,躲在墙角、树后、柴垛后面。
陈桂芝一直没有回头,走路的步子不急不慢的,像是去办一件早就想好了的事。
赵小军一路跟到了王德贵家门口。
他躲在巷子拐角处,看见他妈敲了三下门,门开了,他妈走了进去。
然后那扇绿漆铁门从里面关上了,他听见了一个声音——咔哒。
门闩插上了。
赵小军站在巷子拐角,心跳得咚咚响。
他知道村长王德贵。
村里人都知道村长王德贵——他管着宅基地,管着计划生育指标,管着村里大大小小的事。
谁家办红白喜事都得请他,谁家有求于他都得送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