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大柱照常杀猪,陈桂芝照常做饭,赵小军照常上学。日子像是村口那条河,表面上看着平静,底下藏着什么,谁也说不清。
王德贵是在一个周一的下午找上赵小军的。
那天赵小军放学回来,路过村口的老槐树,王德贵正坐在树底下抽烟。
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中山装,口袋里插着一支钢笔,看上去不像个坏人。
“小军,过来。”
赵小军站住了。他不喜欢王德贵,但他妈说过,村长不能得罪。
“叔,啥事。”
王德贵拍了拍身边的石头:“坐。叔跟你说几句话。”
赵小军没坐,站在那儿看着他。
王德贵抽了口烟,吐出一口白雾:“小军啊,你今年十二了吧。”
“嗯。”
“懂事的孩子。你妈供你念书不容易。”王德贵弹了弹烟灰,“你爸走了以后,你妈一个人撑着这个家,不容易。现在跟了赵大柱——”
他停了一下,看了赵小军一眼。
赵小军的嘴唇抿紧了。
“小军,叔问你句话。”王德贵把烟头扔在地上,用脚碾灭了,“你在西屋住,晚上都听见啥了吧。”
赵小军的脸一下子涨红了。
他想起了那些夜里从东屋传来的声音——那些他妈咬着枕头拼命憋着却还是漏出来的闷哼,那炕一下一下撞在墙上的声音。
“那个瘸子,骑在你妈身上。”王德贵的声音不高,每个字却像锤子一样砸在赵小军心口上,“那可是你妈啊。你爹走了才多久,你妈就让别的男人压在身子底下。你心里不难受?”
赵小军不说话。他的拳头攥得死紧,指甲掐进了肉里。
“你爹在天上看着呢。”王德贵叹了口气,“你爹多疼你啊,临走还让你好好念书。现在他老婆被别的男人骑着,他儿子在那个男人家里吃饭,花那个男人的钱念书。你说你爹心里啥滋味。”
赵小军的眼眶红了:“你闭嘴。”
王德贵没生气。他从中山装口袋里掏出一个小纸包,纸包是黄色的,拿橡皮筋缠着。
“这是啥。”
“好东西。”王德贵把纸包搁在赵小军手上,“让男人硬不起的药。磨成粉了。放在水里啥颜色都没有,啥味道都尝不出来。”
赵小军的手一抖,差点把纸包掉地上:“你要我——”
“你别怕。这不是毒药,死不了人。”王德贵笑了,“那个瘸子喝了这个,就硬不起来了,硬不起来,他晚上就干不了那事了。你妈就能歇一晚上。你也不用再听那些声音了。”
赵小军看着手里的小纸包,手指头发抖。
“明天早上,你上学之前,趁他洗脸的工夫,把这个倒在他水碗里。”王德贵站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土,“就这么点事。对你妈好,对你好,对你天上的爹也好。”
赵小军把小纸包攥在手心里,攥得纸都皱了。
“他为啥非得听你的。”赵小军抬起头,眼睛直直地盯着王德贵,“你为啥要帮我。”
王德贵被他看得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你是个聪明孩子。行,叔不骗你。叔心疼你妈。你妈跟了你爹的时候,那是村里最好看的女人。现在跟了个瘸腿的杀猪匠,天天闻血腥味。她不该过这种日子。”
他说这话的时候眼珠子亮了一下。
那种亮赵小军见过——他见过王德贵从他家出来的时候,他妈站在院子里,领口有点乱。
他见过王德贵拄着拐杖走远,步履轻快。
赵小军不傻。他知道王德贵安的什么心。
但他也知道那个瘸子每天晚上压在他妈身上。
他知道东屋的炕会响,他妈会哼。
他知道那些声音钻进他耳朵里,像钉子一样钉在他脑子里,拔不出来。
他把纸包揣进了兜里。